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虞妙音看了崔真凌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你非得这时候提这个”的意味,却也没有出声打断。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早一点让青枝心里有个准备,未必是坏事。
“好好歇着吧,别想太多。”最终还是虞妙音先软下心来,语气也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她站起身走到青枝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拍了拍青枝的手背:“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青枝这时才回过神抬起头来,看着虞妙音那张忽然软下来的脸,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可她到底忍住了,只用力点了点头,虚虚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算是回赠。
“说的是啊,青枝妹妹。”崔真凌这时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朝着青枝柔和一笑。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呀,只要别学某人,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虞妙音。
临了还要被她挤兑,虞妙音气得闭上眼睛转了转珠子,嘴角极轻地撇了一下,到底没理她,只丢下一句不咸不淡的“我先走了”,便自顾自地迈过门槛,身影极快消失在视线中。
崔真凌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也没再多留,朝青枝点了点头,便跟着走了出去。
青枝送到门口,望着她们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身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渐深。
锦绣阁很早就吹灭了灯火,只余下一盏微弱的烛台,搁在窗边的矮几上,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此时纱帐低垂,隐约可见帐中三个交缠的身影,呼吸声交错起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烛火跳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像是连它都羞于多看,只好自顾自地暗了下去。
而在永宁宫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纱帐已经放下,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崔真凌笼罩在身下,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此时铅华洗去,身边人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俊美脸庞,他的声音低沉,在黑暗中危险又沙哑:“听说娘娘很是艳羡虞美人,说她摊上了两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在她下颌上轻轻摩挲:“看来……我得再努力些了。”
被他当场戳穿,崔真凌并没有露出窘迫的神态,反倒粲然一笑,伸手攥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拉,把他整个人拽向自己。
“你应该知道的,阿屿,我只有你。”
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只感觉到一张饱含水意的脸庞逼近,接着,他们的唇毫无间隙地相贴在一起。
云岫——不,现在是云屿,他极其热情地与她唇齿交缠,同时也借着微弱月光,凝视着怀中这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庞。
她的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每一寸都是他刻在灵魂深处的模样。
他曾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了,以为她穿上嫁衣走入宫门的那一刻,便是他们之间的终点。
可她此刻就在他怀里,那么完整地、那么真实地属于他。
他的心中何尝不是一阵患得患失?
于是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才能证明此刻的拥有是绝无仅有。
他们还有现在,那就不要去沉溺过去了。
同一轮明月下,长春阁里却依旧亮着灯。
青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帐顶。那上面的花纹她已经数了无数遍,心中的思绪也走了无数遭,可她就是无法安稳。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蜷缩成一团,却止不住心头的荒凉。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了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低低地低喃:
“娘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眼泪又翻涌上来,将低语尽数掩盖。
“快来救救青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