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冬夜的寒风刮过老宅低矮的青瓦檐角,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白日里院中腾起的柴火烟气与肉香早已散尽,唯余刺鼻的冷霜气味在狭窄的石板弄堂里打着旋儿。
青砖墙根处堆积着去岁残存的枯萎爬山虎藤蔓,在冻得坚硬的泥土上结了一层薄脆的白凌,脚底踩上去便是一阵细碎的咯吱声。
窗台下方,张哲在大口大口的粗重喘息中慢慢找回了近乎麻木的知觉。
下腹的痉挛停歇之后,刺骨的湿冷与近乎灭顶的惊恐像潮水般重新漫了上来。
他不敢再在李婷的窗下多做一秒的停留,整个人手脚并用、慌乱至极地从冻硬的泥地爬起,顾不上拉好敞开的羽绒服拉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顺着墙根的死角逃窜,一路跌跌撞撞地溜回了西侧那间堆满旧农具的偏房。
木门在身后被慌乱地撞上,锁舌合拢的咔哒声在逼仄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张哲连灯都没敢按亮,整个人虚脱般倒在散发着潮霉气息的硬板床上,扯过冰凉僵硬的棉被一把蒙住了头颅。
被窝里满是尚未散去的石楠花微腥与浑浊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脑海中疯狂回放着方才窗帘缝隙里窥见的每一寸画面,极度的亢奋与失控的疲惫在太阳穴突突跳动,在无尽的纷乱杂念中,他眼皮发沉,昏昏沉沉地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而在相隔不过十几米的高墙另一端,二楼朝南的卧房内,暖黄色的吸顶灯依旧静静亮着。
浅灰色的珊瑚绒床单上,李婷依然仰面躺着。
那只通体肉粉色的硅胶震动棒被她随手关掉了开关,安静地搁在枕头边,上面残留的晶莹水泽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油光。
高潮过后的虚脱感渐渐退去,李婷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慢慢将散落的黑发往后拨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刷成雪白色的天花板。
修长的双腿在床褥上微微并拢,大腿内侧还泛着淡淡的凉意。
她侧过身,单手撑着下巴,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心头那股古怪荒诞的困惑不仅没有随着情欲的宣泄而消散,反而越发清晰地盘踞在脑海深处。
她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为什么会在那种最隐秘、最失控的关头,脑海里冷不丁跳出张哲的那张脸?
在苏州大学里,凭着这副长期坚持瑜伽与健身练出来的身段,加上平日里活泼大方的性子,李婷身边向来不缺献殷勤的男生。
同系的、外院的,甚至还有校学生会里颇有些名气的学长,追求者里性格各异,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张哲这种类型的——老实木讷,平时坐在阶梯教室靠后的角落里,被点名回答问题都会局促得满脸涨红,递瓶水连手指都在发颤。
对于李婷而言,这种无论是外貌、谈吐还是性格都乏善可陈的青涩小男生,从一开始就完全被排除在她的择偶考量之外。
她向来喜欢那些开朗、风趣、能接得住她各种奇思妙想的人,就像第二任那个高大张扬的校篮球队队长一样。
可偏偏就在今晚,就在她试图借助过去的激情回忆推向顶点的时候,那张老实巴交、甚至有些呆滞的年轻面孔,居然强行撕开了前男友的影子,在她眼前晃荡了一整场。
“真是见鬼了……”李婷低声咕哝了一句,抬手用指尖在床单上抓了抓。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白天并排坐在电热毯上看剧离得太近了?
还是因为下午让他在背后给自己捏肩膀,他手心那股热烘烘的温度一直留在了脖子后面?
可不管怎么解释,把这样一个还在读高三、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邻家弟弟跟性幻想扯在一起,未免也太荒诞离谱了些。
李婷翻了个身,拉过被角盖住单薄的肩膀,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电暖器的温热在被窝里静静蔓延,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在这一团毫无头绪的思索中,她终于也合上了眼,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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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清晨,冬日的雾气比前两日还要浓厚许多。
铅灰色的晨雾像是一层厚重的纱幔,沉沉地压在老宅起伏的青瓦和光秃秃的苦楝树枝头。
正堂方向传来的诵经声与法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早晨七点便穿透了雾气,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铜锣声,将整座院落从寂静中彻底唤醒。
今晨是出殡前的最后一场大醮,天井里的人气比往常更旺,二舅披着一件沾满烟灰的旧军大衣,正扯着沙哑的嗓子在院门外指挥着前来送花圈的面包车靠边停稳。
东侧红砖小楼的二楼卧房里,窗帘依旧拉得严实,只透进几缕惨白灰暗的晨光。
李婷是在一阵刺耳的微信提示音中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