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日里高贵优雅、知书达理,甚至连踩死一只蝼蚁都会心生恻隐的金壁沈家大小姐,此刻那一副精致绝伦的面庞上却笼罩着一层前所未见的刺骨寒霜。
那双原本温婉如秋水的凤眸深处,竟翻涌着一抹令人心悸的森森厉色,冷声开口道:
“相公,南宫阳平日仗势欺人,好色成性,作恶多端,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此次更是包藏祸心设计将我掳掠至此!此等无耻恶贼,留他在世上多活一刻都是祸害,杀了他,正是为天下武林除害!”
我收回目光,看着沈玉那张冷凝的玉靥,犹豫道:“这……南宫世家那边……”
沈玉见我举在空中的大手迟迟未曾拍落,眼中狠芒骤现,语气决绝得不带半点转圜余地:
“你不杀,我来杀!”
话音未落,只听得“呛啷”一声脆响,沈玉纤手自腰间猛然一抹,那一柄宛如秋水灵蛇般的随身软剑应声出鞘!
她那一身天水碧色的罗裙随着动作猎猎飘舞,身段婀娜多姿,然而那一剑刺出的角度与力道,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辣与决绝,直贯南宫阳的心口要害!
南宫阳那点微末武学本就远远逊色于沈玉,此刻更是早已被吓破了狗胆,浑身瘫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逼近,连一句求饶都未能喊出,便被沈玉手中的三尺青锋结结实实地刺穿了胸膛!
“噗嗤!”
血箭飙射而出,南宫阳双眼暴凸,喉间发出两声模糊不清的“咯咯”闷响,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便彻底软倒在自己的尿水与血泊之中,死得不能再死。
沈玉面不改色地手腕一振,甩去剑锋上的血珠,挽了个剑花将软剑重新收回腰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酷得令人发指。
看着地上死相凄惨的南宫阳,我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极大的惊疑。
**沈玉这是怎么了?
她往日里性子最是柔顺知性,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瑕疵,哪怕对府中下人亦是轻声细语,何曾见过她这般恶语向人?
今日先是对绝命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挑衅激怒,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拔剑当场结果了南宫阳的性命……**
我抬眼细细端详着她那张已然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苍蝇般若无其事的绝美容颜,心中暗自揣度,只觉这同床共枕多年的温婉发妻,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我从未真正看清的迷雾。
江涛已死,大仇得报,人死终究不能复生。在沈玉温言软语的耐心劝慰下,江玉凤伏在父亲尸身旁的悲痛情绪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下来。
我当即遣散了镖局残存的仆从,自城中雇来最好的棺椁寿衣,将开山掌江涛风光大葬,立了碑冢。
诸事料理完毕之后,江玉凤遵照临终托付与当初的誓言,收拾了简单的行装,随同我与沈玉一道,乘车返回了潇湘别院。
……
暮色西沉,残阳如血。
待到我们的马车彻底驶离了镇远镖局所在的街道,寂静狼藉的镖局正厅后方,一道略显发福的锦袍身影悄无声息地自暗处转了出来。
那赫然是沈家设立在杭州城最大的字号“富贵号”的掌柜,王东源。
王东源双手拢在袖中,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地上绝命、寒天冰以及南宫阳那三具冰冷僵硬的尸首,枯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满意微笑,低声自语道:
“夫人当真是料事如神,姑爷果然不负厚望,将这三个棘手的祸害尽数诛杀了。”
言罢,他抬起右手,在空旷死寂的庭院中轻轻拍击了三下。
“啪、啪、啪。”
伴随着击掌声,七八名一身青衣小帽、眼神精明干练的伙计迅速自侧门闪身而入,动作极为利落干脆,齐齐躬身行礼道:
“掌柜的有何吩咐?”
王东源目光阴鸷,沉声吩咐道:
“按照老夫人的既定密令,你们立刻安排最稳妥的快马渠道,将南宫世家少主南宫阳为我们沈家姑爷龙啸天亲手斩杀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一字不差地传回南宫世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