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玉华的反应却平静得教人感到心惊肉跳。
她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那张端庄典雅的玉脸上毫无半点波澜,唯有一双清澈的水眸静静地注视着我,仿佛我方才斩杀的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草芥。
她轻启朱唇,语气淡漠如水地缓缓道:
“其实你根本无须跟我说对不起。龙郎,自从那一天在这间卧房里,我主动宽衣解带、彻底投入你怀抱的那一刻起,我与他南宫阳便已恩断义绝,生生世世再无半点干系。”
说到此处,她那双慧黠灵动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我,那般深邃剔透,仿佛在顷刻间便洞穿了我心神最底层的隐秘波澜,幽幽自嘲道:
“也许……龙郎此刻在心底里,会暗暗觉得我谢玉华是个水性杨花、冷酷无情的恶毒妇人吧?竟然连自己名义上夫君的死讯,都能这般泰然处之。”
她当真是个心思玲珑剔透到了极点的女子,仅仅凭我眼神中微不可察的凝滞,便猜透了我方才转瞬即逝的想法。
在方才那一刹那,我的心头确实闪过了对她狠绝态度的诧异。
但我更从她那看似冰冷平静的语调之下,捕捉到了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恨意!
若非遭受过非人的摧残与凌辱,一个知书达理、出身名门的名门淑女,又怎会对结发夫君生出这等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彻骨憎恨?!
我心头一软,握紧了她那冰凉刺骨的手掌,柔声问道:“南宫阳……当年究竟对你做过什么?”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柄生锈的铁剑,硬生生撬开了谢玉华心底封存多年、血肉模糊的疮疤!
过往那段暗无天日的绝望与屈辱,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重现。
原本平静如水的少妇在刹那间花容失色,整张倾国倾城的俏脸褪尽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薄纸。
她浑身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两只牙齿在发颤的嘴唇间嗑得格格作响,神情激动惊恐,仿佛又跌入了那座暗无天日的活地狱之中:
“他……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变态、无耻之徒!新婚之夜我才知道,他……他常年纵欲服食邪药,在床榻之上根本就不能人道!可他自己不行也就罢了,为了满足他那扭曲下流的怪癖,他……他竟命家丁将我强行拖进了南宫世家地底那间肮脏下流的淫房!”
说到此处,谢玉华美目圆睁,瞳孔中满是撕心裂肺般的惊骇与绝望,泪水如决堤的山洪般夺眶而出,顺着惨白的面颊滚滚滑落:
“在那暗无天日的铁牢里……他用皮鞭抽我,用烧红的铁条和蜡油滴我……用尽了各种天下最肮脏、最下流的器具百般折磨践踏我的身子!呜呜呜……这还不算……到后来,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为了逼迫我娘家交出‘九香玉露丸’的秘方,他……他甚至还把我母亲……我那守寡多年、风华正茂的亲生母亲也给绑了进去!当着我的面……逼我母亲褪去衣衫,将那些下流的淫具用在我母亲身上……逼着我们母女二人同处一室受尽奇耻大辱!”
话音未落,谢玉华已然崩溃得泣不成声,整个人脱力般瘫倒在我的怀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什么?!**
这番血淋淋的痛诉,如同一记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掀起了滔天怒浪!
南宫世家,在江湖上享誉百年、何等风光显赫的武林名宿!
那南宫阳平日里摇着折扇、自诩风流倜傥的武林少主,背地里竟然做出过这等禽兽不如、人神共愤的灭绝人性之举!
把新婚妻子拖入淫房折磨,甚至连岳母都不放过……这等荒淫残暴的行径,简直连魔道中人都要为之不齿!
谢玉华平日里那般端庄贤淑、雍容华贵的贵妇仪态之下,心头竟背负着如此深沉惨烈的无边阴影与屈辱!
看着怀中这具哭得浑身痉挛、宛如无依孤舟般颤抖的娇躯,我心中对于在镇远镖局击杀南宫阳的那顾虑与迟疑,在刹那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杀得好!
那等猪狗不如的畜生,即便没有劫持沈玉,凭他对我怀中女人的这般凌虐,我龙啸天若知晓半分,也定要教他尝尽千刀万剐、死无全尸之苦!
因为,我是龙啸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臂将谢玉华死死扣在我的胸膛前,大手在她单薄抽泣的背脊上缓慢而有力地抚摩着,低沉有力的声音宛如磐石般掷地有声:
“玉华,别怕。那些猪狗不如的暗无天日的日子,已经彻彻底底过去了。南宫阳那个畜生已经化作了孤魂野鬼,世上再无任何人能逼迫你、伤害你半分。你放心,从今天起,从这一刻开始,只要我龙啸天还有一口气在,我便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汗毛!这是我龙啸天,以我堂堂天榜之名,以我的人格对你立下的无上誓言!”
听着我这宛如金石交击般的浩然重诺,谢玉华哭得红肿的美目缓缓抬起。
在我的注视下,她那双盈满死志与创痛的眸子深处,终于重新燃起了一抹璀璨的神采。她抽噎着,欣慰而极尽顺从地重重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