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位名门主母心碎欲绝、暗自垂泪之际,身后不远处的游廊转角阴影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急促而轻柔的细微脚步声:
“婆婆……儿媳有话,想要同您说。”
文玉慧心头微惊,连忙抬起如云的素袖,匆匆擦拭掉面颊上的泪痕,转过身来。
只见不知何时悄然跟来的谢玉华,正俏生生地立在廊柱阴影之下。
素白的衣袍在冷风中微微翻卷,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红晕未退,神色之间交织着极致的羞愤、焦急与委屈,眼眸之中甚至还泛着惊魂未定的泪光。
文玉慧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哀痛,温言问道:
“玉华?你怎么出来了,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谢玉华咬了咬娇艳欲滴的下唇,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美目之中泛起滔天的水雾,扑通一声朝着文玉慧盈盈拜倒在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悲泣与颤抖:
“婆婆……方才在房里,公公他……他其实对儿媳……”
文玉慧静静立在廊下,看着眼前这委屈垂泪的娇美儿媳,眼神平淡得犹如一汪死水,轻声打断问道:
“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谢玉华胸脯剧烈起伏,再也无法忍受这等逆伦的奇耻大辱,当下将南宫旺如何遣散下人、深夜摸入她的西厢闺房,如何言语轻薄调戏,又如何在她以死相逼夺下匕首之后,趁虚暴起将她按在榻上、撕碎亵衣欲行强暴非礼的禽兽恶行,字字泣血、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然而,听着这等足以令任何名门门阀天翻地覆的丑恶秘辛,文玉慧那张雍容端庄的玉脸上,竟没有露出半分震惊与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待谢玉华说完,方才极沉重地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
“玉华,起来罢。其实这桩事……我早已知道了。若非如此,今夜三更半夜,我又怎会这般巧合地赶去你的绣楼?”
这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谢玉华惊得花容失色,美目圆睁,失声脱口道:
“什么?!原来……原来婆婆您早就全看在眼里了?!”
文玉慧仰起头,望着中天那一轮清冷孤绝的残月,眼底深处掠过浓浓的恶心与绝望,自嘲般苦涩道:
“白日在大厅之上授天杀令之时,他当着满堂文武的面,在大案之下摸索你手背的丑态……我坐在身旁,看得一清二楚。”
说到此处,文玉慧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凄寒:
“我同他结发三十年,自以为深知他的性情……可我万万想不到,他如今竟然利欲熏心、荒淫无耻到了这般禽兽不如的境地!阳儿尸骨未寒,他身为人父、身为公爹,竟然敢对自己的亲儿媳动这等天理不容的邪念!”
说到激愤处,文玉慧心头猛地一跳,生怕隔墙有耳,连忙警惕地收住了话头,紧紧闭上了双唇。
无论南宫旺如何丧心病狂、禽兽不如,他终究是南宫世家的家主,终究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这等丑事一旦传扬出去,南宫世家数百年的清誉便将彻底化作天下人的笑柄!
谢玉华见状,美目一红,再次俯身叩首,语调凄凉而决绝地哀告道:
“婆婆明鉴!儿媳生是南宫家的人,死是南宫家的鬼,绝不敢做出任何败坏门风的苟且之事!求婆婆垂怜,替儿媳做主啊!否则……儿媳唯有以死明志了!”
文玉慧看着地上这可怜无助的倾城少妇,心中那股身为南宫主母的责任感与对南宫旺的滔天恨意瞬间交融在了一起。
她弯下腰,伸出一双温软而坚定的素手,将哭得梨花带雨的谢玉华轻轻扶了起来,目光如寒铁般坚定,沉声道:
“好孩子,快起来,莫要再说这等轻生的话。你且放宽了心回房去睡,只要我文玉慧在这南宫世家还有一口气在,那老畜生便休想动你一根头发!”
得到这斩钉截铁的庇护许诺,谢玉华心头一块万斤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破涕为笑,美目中闪过一抹由衷的喜悦与依恋,顺从地靠在文玉慧身旁,轻声道:
“谢婆婆恩典……玉华全凭婆婆做主。”
夜风凄迷,两道绝美的身影并肩立在回廊的阴影之中,彼此的心境,却在这南宫世家即将倾覆的风暴前夕,悄然系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