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拉!
带血的长剑被我硬生生自胸骨之间拔出,随手掷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汩汩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顺着锦袍下摆滴滴答答地坠落尘埃。
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满含惊恐与茫然的通红泪眸,嘴角扯出一抹苍白却真挚无比的温和笑意,低声道:
“我说了,只要这一剑能消解夫人心头半分怨恨……我龙啸天,无怨无悔。”
庄碧华身形剧颤,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决堤而出,顺着白玉般的香腮滚滚滑落。
她痛苦不堪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我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洞,嘴唇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喊道:
“你……你以为你这样苦肉计,我就会原谅你吗?!不会的!我这辈子都绝不会原谅你!”
“我从不奢求夫人原谅。”
我忍着胸口钻心的抽痛,弯腰端起小几上那碗温热的白米饭,挪动脚步来到床沿坐下。
我握着银勺,舀起满满一勺晶莹剔透的白饭,极尽温柔地递到了她干涸苍白的唇瓣前,微笑道:
“便是日后夫人还要寻机杀我报仇,总也得先填饱肚子、养好力气才成罢?来,把饭吃了。”
庄碧华怔怔地看着递到嘴边的银匙,又看了看我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以及我眼眸深处那一抹不掺半分虚假的真诚与包容。
她那颗封闭死寂了二十年的冰冷芳心深处,仿佛被这滚烫的鲜血狠狠砸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与动摇,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整颗心房。
她咬着唇,沉默了良久,终是缓缓张开了那张苍白小巧的檀口,顺从地将那一勺米饭含入了口中,和着眼泪,细细咀嚼咽下。
见她肯张口用膳,我胸口那股撕裂的剧痛竟仿佛在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甘甜。
**这一剑受得值!什么天榜第十的虚名,什么纵横天下的霸业,在降服征服这等绝世烈女的心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再度舀起一勺,她便再度垂泪咽下。
卧房之中,唯有银匙轻触瓷碗的微细脆响。
二人默然无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米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悄无声息地在彼此的心间流淌蔓延。
就在碗中饭食将尽之时,紧闭的门扉之外,冷不丁炸响了管家急促而慌乱的高声通报:
“启禀庄主!雷神将……雷雄雷老爷登门拜访,此刻人已到了外堂了!”
雷雄?!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我端着瓷碗的手腕骤然一停,眼底深处猛地爆射出一抹冷冽如刀的森然精芒!
玉华早先吐露的线索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这粗鄙好色的雷雄数日前曾秘密掠回一名天仙般的绝色女子!
沈玉的真正关押之地,十有八九便深藏在雷府之中!
正愁寻不到由头去撕开这莽汉的嘴巴,他反倒自己撞上门来了!
更妙的是……
我转头看向身侧衣衫不整、面带凄婉的庄碧华,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风扬昔日在外人面前装得道貌岸然,可那群同流合污的恶贯神将,私底下到底是何等嘴脸,今日便教这位风夫人亲耳听个分明!
我反手一把抓住了庄碧华冰凉柔嫩的皓腕,将她自床榻上稳稳拉起,沉声道:
“碧华,随我来。今日我便教你亲眼瞧瞧,你那位念念不忘的扬哥……平日里结交的,究竟都是些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