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山风穿过青石夹道,卷起枯黄的败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雷雄带着四五名精壮随从,面色铁青地自风府门前那条宽阔长阶上大步走下。
他一身赤铜锁子甲随着急促凶狠的步履铿锵作响,额角青筋如蚯蚓般剧烈跳动,心头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副甲胄烧得滚烫。
【雷雄】**好你个自私自利的人面兽心风老大!
老子当年替你挡刀杀人、平了洛阳庄家满门,方才换来你今天抱得美人归!
如今你在大宅里夜夜搂着天仙美妇快活,反倒同老子摆起正人君子的威风来了!
真当老子手里的破山刀是吃素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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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不是咱们威震四方的雷神将么?好端端的,这是吃哪座山头的火药了?”
一道慢条斯理、尖细中透着几分油滑的轻笑声冷不丁自道旁的柳荫下飘了过来。
随从们神色一凛,雷雄顿住脚步,铜铃大眼顺着声音扫去。
只见一名身着宝蓝绸衫、身形修长削瘦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青石雕栏旁,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白玉胆,一双细长如缝的三角眼里闪烁着市侩而精明的亮光,脸上堆满了人畜无害的和善笑容。
正是南宫世家四大神将之一,雨将时迁。
雷雄见到来人,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狠狠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还能有谁?!还不是风扬那个过河拆桥的小人!”
时迁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异色,收起手中的玉胆,快步走上前去,满脸关切地嘘寒问暖道:
“风老大?他向来深居简出,对咱们几个兄弟面上也算客气周全,怎的惹着雷兄弟你了?来来来,跟兄弟说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愚兄也好替你合计合计。”
雷雄本就是个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的暴躁屠夫,正愁满腔冤屈愤恨无处排遣,当下也不避忌,一把扯住时迁的袖口,将清晨登门求见、本欲商讨昔年之约,却反被风扬冷眼呵斥、甚至拔剑相向的始末,添油加醋、唾沫横飞地倒了个干干净净。
时迁静静听着,那张笑眯眯的面皮渐渐沉了下来,甚至随着雷雄的控诉适时露出了一副同仇敌忾、愤慨万分的模样。
待雷雄骂完,时迁猛地一击掌,怒不可遏地痛斥道:
“简直岂有此理!风老大这事办得未免也太下作、太不讲江湖规矩了!当年洛阳拔营之事,愚兄虽未亲身参与,却也知晓雷兄弟你在后头替他扛了多大的凶险!那庄家小姐若是没有你提刀断后,他风扬凭什么做那‘英雄救美’的美梦?!如今倒好,骨头吃净了,连口残汤都不肯给兄弟分润半点,甚至还要同你分出生死来!忘恩负义至此,当真是令人齿冷!”
这一番煽风点火,恰如一勺烈油径直泼在了雷雄早已沸腾的心肺之上。
雷雄双拳捏得骨节爆响,赤铜护腕深深陷进肉里,凶戾的杀意如实质般自眼眶中喷涌而出:
“老子真想一刀剁碎了那个狗贼的狗头!”
时迁嘴角隐蔽地翘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随即如浮云般迅速敛去。他上前一步,那张油滑的面孔贴近雷雄,压低了嗓音,语气幽微如鬼魅:
“雷兄弟,你当真想报仇雪恨?”
雷雄眼角猛地一抽,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时迁的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老子做梦都在想!可如今南宫世家里头,家主亲征在外,风扬执掌戒律门户,论势力风家最大,论宠信他在家主面前更是说一不二,武功又高强得邪性……老子便是恨得牙根痒痒,又能拿他如何?!”
时迁微眯起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高深莫测的气息,淡淡道:
“雷兄弟若当真铁了心要报仇,倒也并非全无门路。”
雷雄神色一凛,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一把揪紧了时迁的衣襟,急迫追问道:
“什么门路?!你少在这儿同老子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