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人听完我这番质问,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发狂般的大笑。
那笑声在残破的院落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与怨毒。
笑声渐歇,他猛地低下头,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将垂在脸颊两侧的黑发向两边狠狠拨去,彻底露出了他那张棱角分明、冷若冰霜的脸庞。
他那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宛如饿狼般幽绿的凶光,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咬牙切齿地道:“龙啸天,你仔细看着我!好好看看我这张脸,可有印象?!”
我眉头微皱,迎着他那仿佛要吃人般的目光,仔细端详着他的五官。
这张脸虽然英俊,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和阴鸷。
我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两世为人的所有记忆,试图将这张脸与过往的仇家一一对号入座,却始终一无所获。
我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不认识你。”
白衣人听后,又是一阵癫狂的哈哈大笑。
他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嘲弄:“当然!你当然不认识!你龙啸天高高在上,名列天榜,杀人如麻,视天下英雄如草芥,如何会识得,当日于金家,侥幸存活在你那杆霸王神枪下的……那个少年书生!”
少年书生?!
这四个字,如同漆黑夜空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记忆深处的迷雾。
我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我还未被情欲魔种所困,意气风发,持枪挑战江南第一名剑金守成。
那一战,我胜得毫无悬念。
金守成败于我手,因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竟然当场横剑自刎。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在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的少年书生。
当金守成倒下时,那个书生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用一种极其怨毒、充满了无尽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那种眼神,就像是淬了毒的锥子,令人极其难忘,以至于我至今都记忆深刻。
后来,我曾派人打听过,得知那少年正是金守成的独子,名叫金世遗。
我本着“斩草除根,或是化解恩怨”的心思,也曾亲自到金家去找过他,可惜金家早已人去楼空,他也就此销声匿迹。
先是那个学了五毒教剑法的金蛇剑君金守一,现在又是这个金世遗。
这金家的人,怎么个个都如此偏激,动辄就要死要活,将仇恨刻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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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
想不到,昔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连剑都拿不稳的柔弱小书生,今日竟然蜕变成了一个武功高绝、甚至能施展“摄魂之术”的绝世高手!
这等奇遇,这等蜕变,我心中的震撼简直无与伦比。我伸出微微颤动的手指,指着他,沉声道:“你是当年那个……金家的小书生?”
白衣人冷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不错!血债血偿!龙啸天,今天,我金世遗就是来找你讨回昔日的血债的!”
江湖仇怨,是非难辨。以前我只是将这当做一句空话,此刻听到金世遗的话,我才深刻地体会到了其中的沉重。
金世遗为了报我胜他父亲之仇,含愤习武。
究竟是怎样的执念,竟能令一个昔日最厌恶习武的柔弱书生,历经万般艰苦,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最终蜕变成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如此可见,仇恨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
我看着他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心中不禁生出惋惜,叹了口气,道:“金兄,昔日对于令尊之事,我真的非常难过。比武较技,刀剑无眼,我未曾想过要他的命……”
“住口!”金世遗粗暴地打断了我,冷哼一声,咬牙道,“人死岂能复生!昔日若非你的苦苦相逼,将我父亲的尊严踩在脚下,他就不会自刎而死!你现在只说两句轻飘飘的抱歉,就想消我这十几年来日夜煎熬的心头之恨,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站在我身后的江玉凤听不下去了。
她本就是个火爆脾气,此刻见金世遗如此嚣张,当即柳眉倒竖,手中长鞭一抖,娇喝道:“哼!比武较技,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是你父亲自己心胸狭隘,输不起想不开,自己抹了脖子,这关我主人什么事?你这妖人,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金世遗一听此言,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剧变,一股狂暴的戾气轰然爆发,怒喝道:“贱婢,你说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双目死死地盯着江玉凤。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光芒寒若冷星,竟然化作了如有实质的利剑!
那是一股极其恐怖的精神冲击!
江玉凤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心头如遭重锤狠狠击中,那张娇艳飞扬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