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
【……没想到现在不想松手的会是我。】
【我必须这么做。我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你活下去。】
【……啊,博士……这样下去,我们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我不行。我不接受这种事。我可不会放弃。】
【博士,我爱你,我相信我们之间的联系会超越时间与空间。】
【就算是海洋沸腾、大气消失,就算我们的卫星接连坠入重力的漩涡,就算我们的太阳凶恶地膨胀,无情地吃掉它的孩子直至万籁俱寂……】
【我们也一样能再见。在那个用黑暗与星点光芒装饰过的文明尽头,我们也一样会再见面。一定。】
【我会等到那一天。我肯定会等到那一天。等我。你也要等我。】
【……博士。不准忘记我。】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只留下模糊的残响和心口难以言喻的闷痛。
那棕发齐肩的女子,她的笑容知性而温柔,粉色的唇瓣微抿,看向石棺中的少年时,美眸中满溢的爱意几乎要流淌出来,漾及满面,仿佛要将此刻的容颜烙印进灵魂的最深处。
然而,当石棺中的少年最终闭上眼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影时,女人脸上那强撑的知性与温柔在顷刻间崩散,如同摔碎的琉璃。
她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划过她微微颤抖的唇角。
【不许忘记……现在这样,仍是人类的我……】
那带着哽咽的、近乎哀求的低语,是博士意识沉入黑暗前捕捉到的最后声音。
…………
自无边无际的寂静与虚无中,博士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幽闭空间的压迫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铁锈、尘埃和陈旧灭菌水味道的刺鼻气味。
仅仅是一瞬间,他那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眸便已完全适应了环境,无比清晰地勾勒出头顶上方冰冷的金属壁板纹路——每一道划痕,每一处锈迹,都清清楚楚。
——自己在石棺里。
这个认知让他再次闭上了双眼。
并非逃避,而是更深层次的感知。
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的力量感正充盈在他的四肢百骸,心脏有力地搏动着,将炽热的血液输送到身体最末梢的角落,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仿佛沉眠的巨龙终于苏醒。
成功了,历经难以言表的煎熬与等待,他终于彻底取得了这份力量,这份独属于他,也只有他才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医疗措施已经准备就绪,阿米娅小姐,我们可以开始尝试打开棺椁了。”一个略显紧张的年轻女声打破了沉寂,从石棺外隐约传来。
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随之而起,博士上方的棺盖被外部力量一点点、艰难地推开一道缝隙,外界微弱的光线混杂着更多浑浊的空气涌入。
“唤醒手段就绪,我们这就尝试……诶?”
推棺的动作戛然而止,惊呼声响起。
因为棺椁中的人,已然自行坐起。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博士微微眯了下眼,但他的视线没有丝毫动摇,冰冷地扫过棺椁周围那一张张惊骇的面孔。
他们大多穿着罗德岛的制式服装,手持武器或医疗设备,此刻却如同被冻结般僵在原地。
为首的是一位兔耳少女,她因过度惊讶,纤细的小手无意识地捂住了粉嫩的嘴唇,天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兔耳少女眼中那巨大的惊骇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难以言喻的惊喜所取代。
她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形象,几乎是扑了过来,用力撞入博士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博士……博士,能够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小小的身躯在博士怀中轻微地颤抖着,仿佛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
博士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抽泣的阿米娅,那双淡然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