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接近午夜时分悄然止息,但盘踞在雾津市上空的灰雾却越发浓重稠密,宛如一层吸饱了污水与死气的厚重铅布,沉沉压在整座都市的天际线上。
空气中泛着刺鼻的海水腥臭与铁锈腐烂的味道,湿冷的夜风穿透残破的窗棂,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陆辰安站在雾津市旧港口边缘的断崖上,深灰色的长风衣在海风中疯狂翻飞。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鬓角处不知何时又增添了几缕刺目的银白。
每一次呼吸,他的肺叶都伴随着剧烈的抽痛,刚才在公寓里硬抗自爆与深渊暴走的伤势尚未愈合,体内的经络仿佛有无数条带刺的钢丝在来回拉扯。
然而,他脖颈上蔓延至下腭的深渊纹印,此刻却在皮下发出微弱而滚烫的紫光。
透过与陆晞体内【渊噬】的单向灵魂连结,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这座废弃船坞的最深处,正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引力。
那是在暴雨伏击战中,狂信徒临死前留下的血祭信标,指引着深渊真正的主宰。
江语棠留在了安全屋照看陷入昏睡的陆晞,并用黑市药剂暂时封锁了周围的灵能外泄。
陆辰安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孤身犯险,但他怀中的【溯源逆转】残卷还缺少最核心的一枚引导符印——唯有亲手接触过施咒源头的高阶深渊气息,才能在血月蚀之夜完成逆转仪式的最后闭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刻满破邪符文的钨钢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随后迈开脚步,踏入了这座犹如钢铁巨兽残骸般的废弃船坞。
船坞内部空旷幽深,足有数层楼高的生锈龙骨支架在昏暗的月光下投射出犬牙交错的巨大阴影。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断裂的钢缆、废弃的油桶以及厚厚一层混杂着黑油的积水。
死寂之中,只有陆辰安脚下皮靴踩碎碎石的沉闷声响在钢铁穹顶下回荡。
当他走到船坞中央最宽阔的干船坞底层时,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低到了冰点。
原本积存在地面上的浑浊污水,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开始逆向流动,顺着某种奇异的几何轨迹汇聚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十公尺的巨型倒五角星阵。
在阵法的正中央,七具身穿黑袍的教徒干尸呈跪拜姿态围成一圈,他们的胸膛全部被利刃剖开,心脏部位空无一物,体内流出的鲜血在地面上交织成密密麻麻的深渊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你比我预期的来得还要早一些,陆侦探。】
一道优雅、从容,却带着刺骨寒意的成熟女声,从高处的钢铁悬梯上缓缓飘落。
陆辰安猛然抬头,双眸深处紫光流转,短刀已然横在胸前。
在悬梯的阴影中,一名女子踩着血红色的高跟鞋,一步一步优雅地走下阶梯。
她身材修长妖娆,一头酒红色的波浪长发慵懒地盘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颈间悬挂着一枚散发着不祥黑芒的倒十字架,身上那一套量身剪裁的暗红色套装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五官艳丽至极,上挑的凤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漆黑如夜的指甲轻轻搭在生锈的扶手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渊音教的创始人,前净魂会传奇驱诡师——莫以北。
【莫以北。】陆辰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握刀的手臂肌肉紧绷,体内的灵魂纹印发出疯狂的警讯。
【直呼我的名字,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祭品该有的礼仪。】莫以北停在距离陆辰安十步之外的血色法阵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凤眼中流淌着近乎纯粹的虚无黑炎,【不过,看到你把自己糟蹋成现在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我倒是愿意原谅你的无礼。】
莫以北缓缓展开双臂,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情:【多么纯净的深渊共振啊……陆辰安,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特意在这里等你吗?】
【你设下这个局,无非是想在血月蚀之前彻底夺走陆晞。】陆辰安冷冷地开口,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寻找着可能的退路与掩体,【但你算错了一件事,只要我还活着,深渊的意识就永远无法彻底吞噬她的人性。】
听到这句话,莫以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清脆而刺耳的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船坞中回荡,宛如无数厉鬼在同时尖叫,震得整座钢铁建筑的玻璃碎片簌簌掉落。
【哈哈哈哈……人性?你居然到现在还在跟我谈论人性?】莫以北止住笑声,眼神骤然转冷,语气中充满了刻骨的嘲弄,【陆辰安,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你每一次用自己的血肉、唾液和精气去喂饱她,是在拯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