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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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记得那一年上元节,燕破岳骑在墙头替她摘灯笼,袖子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青筋虬结的肌肉。
他跳下来时把灯笼递给她,咧嘴笑:“霜儿,等我筑基了,娶你。”
她那时十二岁,他十四。
两家是世交,这门亲事从娘胎里就定下了。
秦霜接过灯笼,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寡言少语,情绪寡淡,连笑都很少。
燕破岳习惯了,伸手揉她脑袋:“你就不能给个笑脸?”
她想了想,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燕破岳叹气:“算了,比哭还难看。”
后来秦霜被云霞宗的执剑长老看中,说她天生适合修无情道。她回去想了一夜,第二天跟燕破岳说,她要上山了。
燕破岳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云霞宗收我入门,修无情道。”她站在他面前,语气很平,“婚约……可以解。”
燕破岳把斧头劈进木墩里,斧柄嗡嗡震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解。你去修你的道,我等你回来。”
秦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她在云霞宗待了六年。
无情道讲究斩断七情六欲,她本就寡淡,修起来事半功倍。
第六年下山时,她已经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整个人比小时候更冷,眉眼间像覆着一层薄霜。
同门都说她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冽,靠近了会割手。
她回到燕家堡那天,燕破岳正在后院练功。
他长高了,肩膀宽厚,腰背挺拔,脸还是那张脸,但轮廓更硬朗了。
看见她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虎牙:“霜儿,你回来了。”
秦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在日光下汗湿的胸膛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点了点头:“嗯。”
燕破岳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她偏了一下头,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
“还是这样。”他说,语气里有点无奈。
秦霜没接话。她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皂角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师门让我下山历练。”她说,“三年后回去复命。”
“三年。”燕破岳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行,三年就三年。”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你吃饭了吗?”
“不饿。”
“那喝口水。”
“不用。”
燕破岳看着她,忽然笑了:“秦霜,你跟我说实话,你修这个无情道,是不是连我也算在‘斩断’里头了?”
秦霜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嗯。”
燕破岳脸上的笑淡下去。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进了屋。
秦霜站在院子里,听见他在里面跟下人吩咐准备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