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里正把一碗热水喝下去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他慢吞吞站起身。
“行了,我得回去了,这两天估计要上报灾情,也不知道天老爷今年是怎么了,就没个消停时候!
回头跟村里人说,让他们多备点柴火,我看今冬不能好过,能搭炕的就搭个炕吧,还是这玩意儿实用!”
村长也认同这个想法,等把人送出去,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秋天时,沈绣好像也提过搭炕的事。
只是当时大家都没听进去。
再往前想想,七月份下雨是沈怀瑾告诉他的。
嘶——
他那原本耷拉的眼皮一下抬起来,控制不住的朝着西山看去。
虽然那边有山挡着,看不到什么,但这一点不耽误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看来那个鬼娃,是真有几分本事啊!!
被夸有本事的茱萸这会儿已经开启了养猪生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她第一百次庆幸自己在府城囤的食物多,各种小吃或者食铺的招牌菜都有。
日常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做饭,要是哪天实在懒得动或者吃腻了,才会拿出来那些改善口味。
她现在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玉牌里黄纸足够,茱萸闲来无聊就画几张符,要么就拿了竹条出来编筐。
专门给三条做了它能背的,两边各一个不大的筐子,中间再用粗布缝的带子连着。
有时晚上睡不着,她就摇铃叫几个鬼过来讲故事。
大都是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亦或者是生前听说过的,是彻彻底底的鬼故事。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转眼到了腊月下旬,该备年货了。
老话说,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年货,哪怕今年年景不好,过年也要准备尽可能好的东西。
家里实在没有怎么办,有些人就开始动歪脑筋了,比如从别人家里拿。
县学的年假正常从腊月就开始了,但沈怀瑾为了明年参加考试,和几个同窗留在那边继续用功。
他提前跟家里说了一声,要小年之前回来,年后过完上元节再回去。
所以村里人都知道,沈家只有沈绣一个人在,村长过来叮嘱了好几次,让她夜里警醒着点,也嘱咐了附近的邻居。
这天夜里如同往常一样静悄悄,沈绣洗漱完直接上炕睡觉了。
她知道眼睛的重要性,绣花都是在白日里进行的,夜里坚决不碰针线。
家里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她除了睡觉没别的事可做。
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声。
三更天刚过,东边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踩雪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人踮着脚走路,鬼鬼祟祟的。
人还没靠过来就已经被守在西侧院墙的妇人鬼王氏发现了,她正觉得无聊呢,见到来人一下精神了。
今晚的月光算不上亮,那人又故意贴着阴影走,但从大概轮廓依旧能看出。
那是个男人!
男人!!
王氏就是那个守寡三十年的妇人鬼,守这么多天也没碰到个男人,早就有点后悔了。
现在终于有活的男人过来,当即飘到院墙上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对方渐渐显露出来,是个身形瘦小的男人,后背还有点佝偻,下半张脸蒙了块破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王氏啧了一声,对这人的外形不太满意。
“……瘦得跟个柴火棒似的,胳膊腿细得没二两肉,一点看头都没有。”
她生前虽然守寡多年现在想找一个摸两把,但也不是什么男人都稀罕的,就眼前这个,比她那个死鬼男人还差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