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哥!”海滩上传来一声遥遥的呼喊。
他举目看去,就见那边走着一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处,只穿着件粗麻无袖短褐的黝黑少年,正冲他露齿一笑,距离太远,只看得见那闪亮亮的两排小白牙。
他伸手扬了扬,算是回应。
顾乘风便加快了脚步,一直走到苏大哥身边。
走得近了,他便举起手里的渔网,里头有一兜子才撬下来的新鲜牡蛎:“吃不吃?”
换做从前,顾乘风自己也是吃不惯的。
他自小生长在汴京,对海货第一印象就是腥,至于生吃,更是绝无可能。
但来这里这么久,再不习惯也得习惯。
别说吃久了,也生出一种别样的美味来。
就是可惜,这玩意儿娇贵,没有冰,放两天就得臭了,不然还能运到汴京去,给叶娘子尝尝新鲜。
苏知远摇摇头:“你吃吧,我喝这个就行。”
他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凉茶。
顾乘风却看着皱了皱脸,他能吃海货,却喝不了这凉茶。
比那些药汁子还苦,当地人是能面不改色喝下去,可他还是做不到,除非加多多的糖。
可那样一来,阿檀就要骂他,说凉茶加了糖就没用。
顾乘风说不过她,索性不再喝。
他将渔网甩到苏大哥身边,自己双手一撑,也坐了上去。
撬开一只牡蛎,仰头连肉带汁吞了下去。
他现在饭量越来越大,早上采珠场的厨娘们做的他没吃饱,所以才来这里搞点东西填填肚子。
一口,又一口。
苏知远听着身边少年人稀里哗啦像是喝牡蛎一样的声音,还是没忍住,伸手出去:
“不然,给我也尝个。”
顾乘风只得撬开一个,递给他。
苏知远盯着那好似还在蠕动、白花花肥嫩嫩的一团,皱了皱眉,然后仰头,视死如归一般往嘴里倒。
他想咽下去,可身体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一股浓郁的海腥味直冲鼻腔,让人头晕目眩。
“哇——”一声,苏知远吐了出来。
天上盘旋的海鸟眼疾翅快,一个俯冲下来,叼着吃掉了。
“又糟蹋东西。”顾乘风嘟囔了一句,也见怪不怪。
苏大哥是西边来的,那边比汴京还要离海远,他吃不惯很正常。
苏知远只能连喝了好几口凉茶,才将那口感和味道压了下去。
又想起一件事来,问:
“算算日子,你寄的东西,该是到汴京了?”
顾乘风在心里默数了下日子:
“差不多,只怕还要早些,就是不知道,那些是不是叶娘子要找的,我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不过也不打紧,就算不对,那他继续找就是了,只要能帮到叶娘子,他就高兴。
苏知远:“有些许出入是常事,即便在这里,也有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的先例,可见同一种东西,长在番邦和这里,总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的,好似他自己不是番邦人一样,顾乘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