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一片低密度住宅,这里离燕川河湾近,风里水气重一点。
司机停车,杭珍珍下来走一走,不少老胡同巷子消失,成了笔直的新路和别墅新社区。
有点不认得,绕了两条街看见那棵熟悉的槐树,金黄色的叶子像秋天金黄色的雨。
它竟还在?站在一个刁钻的位置,没被开发商铲平。
人的命运不也是如此?
槐树后面的小别墅维持得整洁,空着,产权在鼎盛集团之下,岩叔叔的公司,她以为父亲会将房子卖掉,没想到并没有。
她在这里长大,从出生起就住在这儿。
当年她母亲偶然遇上家世显赫的杭世勋,能令燕川市震荡的大佬,算不算劫数也不知道,迫离了青梅竹马的丈夫,养起来,被大佬日夜肏,怀上她,被强夺的心也只好定了,自此锦衣玉食无名无份。
母亲总是楚楚可怜,那模样,谁看了都心软怜惜,她父亲也吃这一套,不是没有别的情人,但她母亲在杭世勋心里,有份量。
她真美,落泪的时候,眼泪像珍珠,人鱼公主的故事她小时候读了就觉得像母亲,不同的是人鱼公主好歹为爱勇敢一回,但她母亲逆来顺受,不争就接受了命运的光临。
母亲是她的第一个导师,那落泪的神态,她很小就学会了。
逛一逛,再没什么熟悉风貌,杭珍珍上车走,跟司机说去城中心最高级的商场,前一周懒得出门,后来看着自己两只行李箱带回来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对离了多年的燕川重新有新鲜感,不如去逛逛。
她一路买,挑东西很快,在巴黎她反而喜欢旧物古董市场,不过这里没有,全是当季上新,光鲜亮丽,好似人人喜新厌旧。
她脸生,那些店员不认得,也有昂起下巴看人的,杭珍珍暗暗叹口气,有点烦,但她今日想着母亲,脾气多少温和一些。
精品店中几个女人拿眼觑她,哪来的暴发户?还是外头养的金丝雀儿?这么不低调。
美是真美,女人也得承认,但美得富有侵略性,谁家丈夫儿子女婿都得紧紧看好了的那种程度。
权三代,官三代,富三代,权贵里都还有鄙视链。
看她年纪轻,也没听说圈子里有什么新人,有人虽然拿眼看半天但决定不开眼,见杭珍珍正看表,使个眼色,店员懂了,不动弹,不理会。
“这个给我看看。”杭珍珍开口。
店员微微笑,“抱歉,那个有人订了。”
杭珍珍也笑,啊,回国就是好玩,早就想回来了,“这个,这个,这个,全都有人订了?”她沿顺序指。
店员一噎,悄悄瞥一眼那几个太太小姐,清清喉咙,“很抱歉,都有人订了。”
杭珍珍点点头,好吧,转头走了,其实在场几个人她认得,毕竟稍稍做了一番研究。
买完东西,想着要不要在外头吃午饭,司机拎着满手东西跟在后头,有些大点的摆饰物件则是让店家直接送到家里。
手机震动,大哥杭承钧,原先说今天有个会议在外地,会议取消,人在家了,没见她,听她说买东西,笑一笑,要不要来陪她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