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裴定澜问他:“你说那对夫妻,今晚还敢不敢出门?”
谢知微想了想:“他们敢不敢出门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整个小溪村都会传,有人在外头见到了死去的王桂品。”
裴定澜笑着摇头:“你这招真损。”
“我这叫策略。”
“行,策略。”裴定澜扬鞭打马,“那你临走又多给了半钱银子,也是策略?”
谢知微靠回车壁:“人家被咱们吓得不轻,总得给点补偿。”
裴定澜:“谢知微,你这个人心软得很。”
车帘“唰”地被掀开,谢知微探出头来:“我心软?你忘了谭辞道了?你忘了王杨春了?我要是心软,能搞死谭辞道?能搞郑家?”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那副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搞谭辞道和搞郑家,跟你心软不心软是两回事。”裴定澜说,“你对敌人确实够狠,但你对好人呢?”
谢知微想说“我对好人也不心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前世就说自己要做个浑身是刺的人,扎死所有人,失败了,也没能投胎成刺猬,还是投胎做了人。
“心软有什么不好?”裴定澜跟谢知微掰扯,“对坏人狠,对好人好,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作风。”
谢知微盯着人看了一瞬,放下车帘,闷声说了一句:“驾你的马。”
裴定澜的笑声又传了进来。
马车辘辘地走在乡间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和尘土,扬起一小片灰蒙蒙的烟尘。
马车走了一阵,日头渐渐偏西,暑气却未减半分,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面不宽,水流却清,岸边长着几丛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歇一会儿吧。”裴定澜勒住马,回头对车里的谢知微说,“马也累了,让它们喝口水。”
谢知微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行。”
赵无畏牵了马往河边走,裴定澜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李敢当,转身去扶谢知微下车。
谢知微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僵的腰,走到河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洗脸,河水清凉,从指缝间漏下去,溅在衣襟上洇出几朵深色的水花。
裴定澜在旁边蹲下:“你洗脸真的挺豪迈。”
“你管我。”谢知微头也不抬,又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裴定澜爽朗笑着,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递过去。
谢知微盯着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犹豫,还是接了过来,擦了脸又擦了脖子,然后把帕子塞回裴定澜手里:“干得不错,裴三郎。”
裴定澜:“……”裴三郎是过不去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快走快走!别磨蹭!”
“这祸害早该沉了,留着她也是丢我们村的脸!”
“就是!好好的名声都叫她败坏了!”
谢知微和裴定澜同时转头。
一群人正从河岸上游的方向往这边走来,粗粗一数有十来个人,都是普通村民打扮,穿着粗布短褐,有的还光着膀子。
他们推着一只竹篓子往前走,那竹篓子编得密密实实,约莫半人高,底朝下,被人推着在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谢知微很快发现,那竹篓子不是被推着走的,而是竹篓子自己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