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县的百姓们听说督查使大人要走,天不亮就有人往驿馆方向赶。
起初只是三五个,渐渐地汇成了一条长龙,从驿馆门口一直延伸到主街尽头。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等在驿馆外面,低低的交谈声在晨风里飘来荡去。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谢大人这一走,咱们凌波县以后可怎么办?”
“是啊,柳怀仁伏法了,可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张怀仁、李怀仁?”
“谢大人要是能留在凌波县就好了。”
“你做梦呢?谢大人是京城的官,哪能留在咱们这小地方?”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伸长脖子往驿馆方向张望。
却只见驿馆的大门紧闭着。
郭胜翻到墙头看见这副阵仗,也是感慨良多,不过归程已定,不管百姓们如何舍不得,谢知微都是要回京城的。
“大人。”郭胜去见谢知微,“外面来了好多百姓,都是来送行的。”
谢知微正在收拾最后的东西,闻言抬头:“人很多吗?”
“少说也有几百。”郭胜道,“还不断有人往这边来。”
裴定澜接手谢知微的行李:“谢大人名声在外,这还没走呢就有人舍不得了。”
谢知微抿了抿唇,他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有如此阵仗。
原来受百姓爱戴是这样的感觉。
谢知微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见百姓:“郭统领,你跟驿丞说一声,把后门那边清出来,我从后门走。”
郭胜:“不跟百姓们告别?”
谢知微:“不了。”
郭胜不是很理解,百姓夹道有的人一辈子都求不来,谢大人怎么不去,但他还按谢知微说的去办了。
裴定澜把行李拎到自己手里,另外一只手去牵谢知微:“不想见他们?”
谢知微摇了摇头:“见了又如何?百姓们磕头谢恩,说感激的话,我却不能留下来,终究无法回应他们的期待。”
“你倒是想得明白。”裴定澜说。
谢知微低着头,目光却不在脚下,只让裴定澜拉着他走。
行李已经装好了,除了衣物就是文书卷宗,还有一些凌波县的特产,是谢知微要带回京城分给众人的。
谢知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驿馆,转身往外走。
后门开着,马车已经候在那里。
谢知微上了马车,裴定澜难得没有骑马,而是陪着谢知微坐在马车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馆。
马车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穿出去,绕过了主街,没有惊动那些等在驿馆门口的百姓。
队伍驶出巷口时,谢知微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驿馆门口的人群还没有散去,黑压压的一片,在晨光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谢知微放下车帘,靠回车壁。
郭胜算着时间,等谢知微差不多出了城,就去了驿馆门口见百姓们。
“诸位父老,督查使大人已经离开了凌波县,临行前大人让某转告诸位几句话。”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郭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