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章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京兆府。”
谢知微:“我与你同去。”
两人出了公廨,谢知微便让御史台的小吏去备马,孟云章跟在他身后,脚步虽然匆忙,但那颗心总算稍微安定了一些,谢知微信他,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好消息。
到了京兆府衙门口,谢知微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口的衙役,大步往里走,孟云章紧随其后,神色虽然已经镇定了许多,但攥着衣角的手指还是微微泛白。
京兆府里,崔行舟正对着满桌的卷宗发愁。
他昨夜一宿没睡,把能理的都理了出来,今天陛下的圣旨就下来了,要京兆府和刑部一起查案,真是一口气都喘不上。
崔行舟正揉着太阳穴,便听外面传来谢知微的声音:“崔大人。”
崔行舟抬眼,见谢知微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官员,有点面生。
“谢大人。”崔行舟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迎了两步,“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说案子的事,刑部那边刚来人传话,说他们已经接了圣旨,下午便会派人过来跟我对接。”
“陛下的旨意是如此,刑部那边你跟他们好好配合便是。”谢知微侧过身,将身后的孟云章让了出来,“崔大人,这位是我御史台的僚属孟云章孟大人,昨夜那张戏票,就是有人送给他,他转赠给我的。”
孟云章上前一步,朝崔行舟拱了拱手,将同谢知微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从他收到戏票开始,到他为何把戏票转送给谢知微,再到谢知微同他讲了昨夜之事他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字不落地说了。
“送你戏票的人是邵永?城南邵家绸缎庄的那个邵永?”崔行舟确认道。
谢知微听崔行舟语气熟稔,问:“崔大人认得他?”
“认得谈不上,知道这么个人。”崔行舟摆摆手,“邵家在城南开了几十年的绸缎庄,在京中商户里算是有些名气的,邵永是长房嫡子,如今铺子上的事大半由他经手,我碰见过两回,瞧着是个场面人。”
崔行舟:“可若他送的戏票当真引你到那个园子里去,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商户,手里怎么会有那种地方的戏票?他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谢知微:“所以得把他叫来问清楚。”
崔行舟当即叫来两个得力衙役,吩咐道:“去城南邵家绸缎庄,把邵永带来,就说京兆府有案子需他配合问话,别惊动了旁人。”
两个衙役领命而去。
孟云章在一旁站着,面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攥着的手指还是没松开。
谢知微走过去低声说:“放心,这事儿问清楚了就跟你没关系了。”
孟云章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谢什么,你那张戏票给了我,就注定了是要由我来告发的。”谢知微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说起来,你这未婚妻的表兄怕是做梦都没想到,我看了粉戏之后没藏着掖着,反而把京兆府和金吾卫都招过去了。”
孟云章扯了扯嘴角:“他若知道事情闹成了这样,怕是要后悔死。”
谢知微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崔行舟让人上了茶,三人便在厅里等着,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衙役进来通报:“大人,邵永到了。”
紧接着,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来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靛蓝绸袍,一看就是商户人家出来的打扮,步履从容,进门前还在门口整了整衣襟,显出几分得体来。
可谢知微注意到一个细节,邵永的手在微微发颤,进门之后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在看到孟云章的时候,明显露出惊诧来。
这人的心里有鬼。
邵永走到堂前,朝崔行舟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商人惯有的那副周到得体的笑容:“崔大人,不知召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崔行舟开门见山地问:“前几日,你是不是送了两张戏票给孟云章?”
邵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没想到崔行舟一开口就是这话,目光不自觉地往孟云章那边飘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是。”邵永迟疑了两息,还是点了头,“草民是送了两张戏票给云章。”
“票从哪里来的?”崔行舟追问。
“是从一个朋友手里拿的,他是个常在戏园子里走动的人。”邵永答得还算流利,“他说有新班子进京,我便跟他要了两张票送给了云章。”
崔行舟:“你可知道那园子里唱的是什么戏?”
邵永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左不过是些京城里没见过的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