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杨老汉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脸色变了,朝灶房那边吼了一嗓子。
“老婆子!快去叫村医!快!”
赵氏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愣了一瞬,转身就往院门外跑。
她跑得急,门槛差点绊了她一跤,稳住了身子沿着村道往村里跑。
堂屋里乱成一团。
老孙头把杨老汉从地上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胳膊上,腾出一只手来掐他人中。
杨石头跪在旁边,两只手攥着他爷爷的胳膊,浑身上下都在抖,嘴里翻来覆去地喊。
“爷爷!我错了,你醒醒!”
喊得嗓子都劈了。
老孙头掐了好一会儿,杨老汉的胸口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呼出一口气,眼皮子颤了颤,到底没有睁开。
老孙头把他往椅子那边挪了挪,让他靠在椅子腿上,自己蹲在旁边,朝杨石头那边看了一眼。
“石头,你甭晃他,让他缓一缓。”
杨石头跪在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掉在膝盖上。
他不敢再喊了,也不敢再摇他爷爷了,就那么跪着,隔一会儿伸手探一探他爷爷的鼻息,探到了就缩回手来,过一会儿又探一次。
赵氏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领着村医回来了。
村医背着一只旧药箱,进了堂屋先蹲下来看了看杨老汉的脸色,又翻开他的眼皮照了照,摸了摸脉,站起来朝老孙头那边偏了偏头。
“急火攻心,气血上涌,晕过去了。”
老孙头白着脸问,“严重不?这个该咋整啊?”
“不碍事,我先给他扎两针,一会儿就能醒。醒了之后让他躺着歇两天,甭再动气了。”
他从药箱里摸出针来,在杨老汉的人中和合谷上各扎了一针,又拿拇指在他胸口顺了顺气。
过了几息,杨老汉的胸口又动了一下,这回比方才大些,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眼皮子慢慢睁开了。
他目光散散的,在老孙头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杨石头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干又哑。
“石头……”
“爷爷!”
杨石头跪在椅子边上,两只手攥着他爷爷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爷爷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杨老汉把眼睛闭了一息,又睁开,朝他摆了摆手,那手抬起来又垂下去,没什么力气。
村医在旁边说了一句,“甭让他多说话,先把人扶到床上去躺着。”
老孙头和村医一人一边,把杨老汉从地上扶起来,挪到里屋躺下。
杨石头跟在后面,在炕边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炕上那张灰白的脸,嘴唇咬得发白。
村医又交代了几句,说这病得养,甭再动气,甭再让他操心,开了两副药搁在桌上,便背着药箱走了。
老孙头把村医送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在堂屋里站了站,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老婆子,熬碗粥搁着,等他醒了喝。”
赵氏在灶房里应了一声,锅碗碰着灶台,响了两下。
老孙头在桌边坐下来,朝里屋那边看了一眼。
杨石头还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老孙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茶碗搁下来,朝里屋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