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冬。
北城中心公立福利院捡来一个七岁大的小女孩,严格上来说不能说是路边捡来的,而是在福利院后门的废弃仓库发现她的。
仓库里钥匙常年插着没人管,据她说在里面住了三天,白天就趁着大家上学的时候跑去院里的厨房拿早上剩的馒头吃,晚上就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但在保洁发现她的时候,这个小女孩身上并没有多脏乱,反而把自己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蛋也干净,唯独身上的衣服没地方换,薄薄的外套表面带着不少仓库里面的灰尘。
被从仓库带出来的时候,她怀里还抱着个保护干净的兔子玩偶。
福利院院长叫张青,年近五十左右,独身多年无儿无女,看见她模样的时候很意外,因为院里的孩子基本都是在两岁前被接过来的,这个年纪的很少很少。
她见这孩子表情呆呆的,放轻声音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本以为会耗费点心思才能问出些信息,没想到女孩很快就回答出声。她小声说:“乌秋。”
到底只有七岁,怕被再次丢弃,只能学着大人的模样语气去说话,仔细听声线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张青心生怜爱,蹲下来,凑近些问:“吴秋?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她说着,递过去一只铅笔。
乌秋拿到手里,跑去茶几旁边蹲下来,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她的名字。
完成后,她紧张地用铅笔自带的橡皮擦去多余草稿,双手递回去。
“噢~,原来是乌云的乌,”张青看出她的怯意,温声夸赞,“你年纪小小的,字写得真工整,以前上过学吗?”
乌秋摇摇头,随后想起什么,又点点头,“去,去过幼儿园。。。。。。老师说我。。。聪明,给过我好多小红花。”
“那你也太厉害了!”
张青简单了解过后,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寒冬腊月的天气再这样冻着肯定会生病,朝门口的阿姨使过眼色,转头跟她说:“小秋,你先跟这个阿姨去洗个澡,换身保暖的衣服,去你住的那间屋子看看好不好?”
乌秋乖巧点头,“好。”
她本想学着以前讨好父母的样子去牵面前这个女人的手,可一低头就看见自己指甲里的灰,讪讪收回来藏到背后,转身跟着另外的阿姨走出这里。
乌秋来福利院的当晚,就有两个警察上门来找她。她按着记忆回答自己知道的东西,比如名字、年纪。
警察问她爸爸妈妈去哪了,她说不知道,只记得那天爸妈去打麻将,把她放在麻将馆后门那里等着,可她从黄昏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天亮,都没有等到有人来接她。
警察又问她记不记得父母的电话,或者名字,她还是说不知道。
面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能问出来她自己的名字已经算是收获,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警察就没有留多久,只是收集了她的指纹和dna便返回警局。
院长张青本以为在父母双全的情况下,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找到人。可没想到就这样过去整整两个星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乌秋就这样在福利院住了下来。
一直到这天,向来闷声不语的人,头次跟宿舍里的小朋友发生争执。
动静小小的,气焰大大的。
对床是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院里的阿姨都叫她水水,牙都没长齐,但却从乌秋搬进来那天就盯上了她的成天抱着的玩偶,那只闪闪发亮还毛茸茸的兔子。
她现在是院里年纪最小的,而且是个哑巴,因此大家有什么新鲜的玩意都会先想着她,平时在生活上也紧着她照顾。
今天,水水没有经过乌秋同意,直接将那只兔子玩偶带出去玩,笑嘻嘻地拿在手里晃来晃去,跟院子里的其她小朋友炫耀。
白天乌秋都在跟着同年纪的小朋友上活动课,下午回来她才发现玩偶不见了。
水水缩在床铺上面玩积木,见她看过的那一瞬间就慌了神,塑料积木散落一地。
乌秋头发被剪至肩膀,脸蛋还是尖尖的,皱着眉毛去问她:“你看见我的兔子了吗?”
水水赶忙摇头,两只手跟电风扇似的打转。
她说不出话,小脸因为心虚而憋得通红,被乌秋盯得实在受不住,压力太大,张嘴就开始哭,哇哇喊着跑出房门,直往生活阿姨的那间屋子冲过去。
。。。。。。
乌秋愣愣站在宿舍里,看着敞开的大门发呆。唯一一个属于她的东西不见了,她连去哪里找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