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在问诊,宋忱却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指尖反复摩挲着鼠标,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地晃过,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直到会诊结束,叫号器又响起,医院走廊上,宋忱才追出去拦住母女两人。
“何柚年是自愿的吗?”
邓晓华和想想一开始没认出宋忱,毕竟当年双方只见过那么一两面,直到听到何柚年的名字,逐渐才把面前这位医生和当年陪在何柚年身边的男孩联系到一起。
“捐赠,他是自愿的吗?”宋忱垂着眼又问了一遍。
想想如今长高了许多,乌黑的头发长了出来,再不用戴帽子遮住假发痕迹。
一旁的邓晓华牵紧她的手,开口和宋忱说:“只有这样他才肯接受手术。”
宋忱想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自己带着当初那份治疗方案去找她,说何柚年会接受手术。
宋忱没想到最后是这种接受方式。
发现自己认识的小朋友是自己的亲妹妹,甚至当初的遇见都是一场阴谋,父母没有所谓的良心发现,只是想要再榨干他这具身体最后一点的价值。
宋忱怔怔地站着,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而促成何柚年孤立无援,只能接受这种结果的罪魁祸首,是自己,这个说好会一直陪着他的恋人。
他想起上次两人争吵时何柚年说的那些话,那句你凭什么觉得离开就是为了我好,那句我恨为什么连你也不懂我想要什么,和最后那句带着颤的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
中午和宋忱打的那通电话里,何柚年被对方哄着一口气点了五个菜。为了空着肚子,中午他下楼,只吃了一份昨天那家的云吞面。
宋忱六点下班,中午商量的结果是何柚年可以先去家里,顺便可以去楼下把菜买了,为此宋忱特地给他安排了个能出钱力气又大的苦力。
“嫂子哥。”宋睿给何柚年开门,倒水,按肩。
还能伺候人。
何柚年好歹是哥,自然不可能让一个高中生照顾自己。
但两人买完菜,宋睿看准时机,一把抗起他手里的东西就冲到了前面,边跑边大喊:“还是给我吧,我哥太可怕了!”
一溜烟跑没影了,何柚年正纳闷,抬头就看到三楼窗户边站着的宋忱。
刚进屋,那道视线就落在了自己身上,何柚年望过去,宋忱就微微抬高视线,似乎做错了什么而不太敢和他对视。
一个晚上,宋忱都是这样略带不对劲的状态,但好在没影响到他的厨艺,一顿饭吃得何柚年非常满足,结束后还留下来陪滚滚玩了半天。
“你带滚滚下去遛遛。”宋忱喊住刚洗完碗的宋睿。
宋睿叹着气擦干手,认命地把滚滚带出了门。
还特地把人支走,门一关上,何柚年头也没回地问:“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何柚年就被人从后面搂腰抱住。
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何柚年看着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开口说:“前男友,这么做不合适吧?”
宋忱埋头在他肩上压了压,难得什么话也没说。
“我没允许你能抱……”何柚年侧头,本想推开他,可视线扫到宋忱睫毛上沾着的湿意,剩余的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一下子停下了。
“对不起。”
世界上最能表达我错了的三个字。
宋忱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脑勺,落在他的耳后带着闷和哑,再没了丝毫的执着和不情愿,他说:“我后悔了。”
何柚年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后悔什么,”何柚年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后悔跟我分手?还是后悔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