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是悄无声息出现在院子里的,像一道本该就在那里的阴影。
她的头发变回了黑色,人却像被抽走了魂,枯槁得只剩一具空壳。
黑发,白衣,嵌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大片大片的阴影包裹着她,不像活人,更像一缕无枝可依的幽魂,偶然飘荡回这个牢笼。
凌霜的目光迟缓地扫过院中的姐弟,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抹弧度,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化不开的自嘲。
她不像是走过来的,裙裾未曾拂动地面,身影便已倏忽而至,飘到了他们面前。
林衔月睁眼看到她的一瞬,心头涌不起半分喜悦,反而像被巨石无端压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攥紧了身旁林月疏的手。
身旁林月疏的目光早已牢牢钉在在凌霜身上,泪珠毫无征兆地滑落,沿着脸颊滚下,尚未滴落,便在眼角眉梢凝成了一层细碎的霜雪。
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在流泪。
凌霜忽地干涩地笑出声,那笑声极其突兀:“好,好。小月突破坎离境了……月疏也到艮兑境了……”
她的目光在林月疏身上停留,空洞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一切:“就是要再努力一点,争取早日到大圆满。若能在宗门大比前突破乾坤镜,那才算真给我争气。”
凌霜总能把任何成就,轻描淡写地转化为新的压力。
艮兑境大圆满?
林衔月脸上因破境而生的些微血色瞬间褪尽。他抬起头,声音发颤:“师尊?您在说什么?姐姐她……她早就大圆满了啊。”
可凌霜又怎会看错?
林衔月愧疚地垂头,不敢看林月疏的表情。
是因为他。
方才林月疏为了替他护法,压制离火之劫,不惜耗损根基,修为硬生生倒退一整个境界,从大圆满,跌回艮兑初境。
林月疏也愣住了,下意识内视气海。
那原本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冲击乾坤镜的阴阳二气,此刻果然变得浅薄,堪堪维持在艮兑初期。
这结果,显然也超出了她的预料。
“姐,对不起……都是我……”林衔月声音带着哭腔,拉着林月疏的手,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林月疏却反手用力握住他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或许,真的不适合这条无情道。之前强行提升,根基早已不稳,如今阴差阳错跌回初期,或许是某种警示。
“不怪你,”林月疏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认命般的了然,“是我不够好,让师尊失望了。”
她已习惯将一切归咎于自身。
不过如今师尊回来了,她也不必再日夜守着那盏象征师尊生死的魂灯。
对林月疏而言,这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她总算可以暂时从那条被寄予厚望的无情道上抽身,沉下心来,好好思考一番,究竟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道。
可凌霜并未因她的跌落而有丝毫宽容。她尽力让目光显得柔和,可那眼底深处,却无法掩饰其中的……审视。
这个眼神,林月疏记得。
很多年前,凌霜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年幼的林衔月。那时候她看不懂,只以为是师尊对弟子天赋的重视与青睐。
“月疏,”凌霜的声音放得轻柔,“你才是能修到无情道大成者,对吗?”
”……师尊所有的希望,现在可都在你身上了。”
说这话时,她未曾分给林衔月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