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那句话说得极轻极淡,声调平平,教人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可但凡留神她眉梢眼角的人,便能窥见那一抹深藏其底的悲哀。
她正要再开口说些甚么,忽觉头顶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是小星。
它那只宽大的手掌正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头顶。
现在她变成了雪兔,正正窝在它宽大的手心里。可t?不知怎的,它竟换了个姿势,单手将她圈在怀中,另一只手便这般在她头上轻轻抚摸起来。
林月疏倒是从来不知道,小星还有这样的能力。
当初林衔月将它带到她面前时,她只当这是个只会按照主人吩咐行事的傀儡。可现在看来,倒是沾上了些许……人的特质?
比如此时此刻。
她不解地抬起头来,那双乌溜溜的兔眼正正对上小星的脸。只见它那双琉璃珠制成的眼睛里,竟似多了一层迟滞。
便在此时,小星的手也停了下来。它缓缓将手收回,重新改成两只手捧着她,那姿势虔诚,便如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一动作也不由得让斩秋看了过来,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傀儡当真是奇怪得很。
她自问见多识广,天下傀儡术法她不敢说尽知,可也所识颇多。但眼前这只外表滑稽的傀儡,她非但摸不清它的构造,就连它的行为也难以预测。
时而呆滞如死物,时而又灵动得宛如活物,教人捉摸不透。
可真正勾动她心魂的,却另有一事。
林月疏并非明烛剑的真正剑主。
这个消息便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上,将她埋藏多年的记忆一并翻搅了出来。
明烛剑啊。
那柄剑倾尽了她毕生心血,浸润着她的汗水与执念。她赋予它独特的意义,唯有剑主和剑主的心上人,方能将之拔出鞘来。
当年她把剑赠给广明长老时,本是全了他一番心意。她想着,等着罢,等着他与他未来的道侣共同执剑的那一日,也算是她这个铸剑之人积下的一段善缘。
可谁知……
广明长老从未拔出过这把剑。
那柄剑便那般沉寂着,一年又一年,与他的心事一般,被尘封在剑鞘之中,不见天日。直到明烛剑重见天日那天,他也只道是天意使然。
天意?
这世上哪来这许多天意。
最初的林衔月只知明烛剑的名号响亮,却不知它的特别之处。那日他欢欢喜喜带着这把剑回到寒玉峰时,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神色。
后来林月疏使着这把剑,一路过关斩将,挑得宗门大比的头名,她们二人都不知这剑究竟有何独特之处,只当是柄锋利些的寻常法器罢了。
转机是在林月疏进到后山秘境之后才出现的。
林衔月跟着广明长老在梅花林修行的那段时间。
有一次,他与宁松宁柏一起下山做任务,遇到只凶险万分的妖兽。
林衔月当先冲了上去,施展浑身解数与那妖兽缠斗,好不容易才将它钳制住。他抽空将明烛剑丢给宁松,喊道:“快,给它个痛快。”
宁松接过剑,握住剑柄便往外拔。
可如论如何都拔不出。
他涨红了脸,又使了几分力气,那剑身仍是纹丝不动,便如铸死在鞘中一般。
宁柏见状也上来帮忙,两人四只手握着剑柄,使尽了吃奶的力气,那剑依旧不肯出鞘。
林衔月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那妖兽的巨爪几次擦着他的衣袍划过,险之又险。他回头一看,见他二人还在那里跟剑鞘较劲,不由得急了:“你们在磨蹭什么,快拔剑啊。”
“这剑拔不出来。”宁松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便在此时,那妖兽猛地发力,一掌将林衔月拍飞了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明烛剑便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自己出鞘了。
剑身化作一道白光,破空而去,一剑刺进了那妖兽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