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烛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收了回去,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床底一眼,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暗卫又道:“公子……家主还说,让您不必戴着面具过去了。”
玄烛身形稍稍顿住,他抬手覆在脸上,指尖触到面具边缘,停了一瞬。
下一瞬,他便将面具摘了下来。
林月疏从床底探出头来时,只来得及看见他远去的背影。那背影修长挺拔,墨发披散在肩上,步履从容,衣袂飘飘,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她盯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发了半晌的呆,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根线缠绕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她又在床脚上啃了几口,脑子里全是方才玄烛那声笑。
他绝对是在嘲笑她。
这个认知让林月疏心里更加愤恨了。这个人到底怎么一回事?连雪兔正常的生理反应也要拿来取笑。
简直是……简直是……
她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恶劣。
林月疏视线下移,嘴一松,离开了已经被她啃得坑坑洼洼的床脚。可不咬着东西,她心里的焦虑便更重了几分。
算算时间,她变成雪兔已经整整十一天了。她不知道柳音给她的幻形丹还能维持多久,这也就意味着,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撑过这次……她不愿去想那两个字。
但现在首要之急,是离开这里。
尤其是,她没有衣服。
那时变成妖形,身上的衣物不知落到了何处。她偷偷打开乾坤袋,里面空空如也,柳音那柄弯刀将她袋中的东西毁得一干二净,连块布片都没剩下。
幸好,此刻玄烛不在。
林月疏从床底钻出来,四只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她飞快地朝屋外看了一眼,廊下无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榻边那扇紫檀立柜上。
玄烛的衣物极多,一色都是深沉的暗色没有一件鲜亮的颜色。林月疏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屋外的动静,一边钻进了柜门。
她动作飞快,用嘴叼住一件外袍的衣角,使劲往外拖。那袍子是墨色的,料子极好,滑溜溜的。她好不容易将袍子拖了出来,做贼心虚般塞进乾坤袋中。
她时不时往屋外打量,耳朵竖得直直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玄烛当场抓个正着。
好在,直到她做完这一切,将柜门重新合上,把一切恢复原状,又一溜烟钻回床底时,玄烛都没有出现。
林月疏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属于玄烛的脚步声,屋外只有风声雪声。
趁着这大好机会,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缓缓调动起阴阳二气。那两股气流在丹田中盘旋往复,一丝一缕地游走全身经脉。
她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确定自己的内伤已经好了八九成,经脉中的裂痕也已愈合得差不多了。
好了,是时候离开了。
她抬腿便要往屋外奔去。只要混入玄家的下人中,再趁乱溜出府去,那她便与脱身近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体内的阴阳二气忽然变得灼热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中烧着了一般。林月疏一惊,连忙将心神沉入内视,只见那两股气息纠缠翻滚,渐渐地,竟凝成了一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最后一道龙魂,在北域玄家。
林月疏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