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四个字竟能从阿星的口中如此堂而皇之地吐出来。
礼尚往来?
天下哪有这样的礼数?
她心下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却偏偏发作不得,只因一抬眼,便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尽是捉弄人的笑意,便似早就把她从头到脚看穿了,连她藏着掖着的那点小心思都一清二楚。
这人的歪理实在太多,才这么片刻的功夫,阿木便已领教了个十足。
在这种情形下,无论跟他讲什么道理,最后都会被他一通歪缠,绕到个乌七八糟的地方去,什么道理也讲不清,反倒把自己绕了进去。
阿木本想开口回敬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觉说什么都是多余,非但堵不住他的嘴,反而像自己送上门去给他调笑似的。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若是不答应他,明日他当真不肯助自己脱身,那可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哭都没处哭去。
可偏偏他又是个忍耐的好手,阿木咬着下唇,偷偷瞥了他一眼,却见阿星面上仍是那副悠悠闲闲的模样。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浴桶边上,明明眼底深处那簇火苗烧得灼人,偏生手上纹丝不动,硬是不到她点头,绝不往下多走半步。
这副架势分明是吃定了她,笃定她会答应自己,是以慢悠悠地等着她自己扑腾得累了,乖乖地落进他掌心里。
浴桶里的水早已凉了大半,先前那股腾腾的热气如今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暖意贴着水面,再磨蹭下去,只怕阿朱阿紫那里就要起疑了。
想到那两个侍女的机灵劲儿,她心里更加焦躁,索性把心一横,什么也不想了,一闭眼,伸手便往水下胡乱抓去。
那只手落下去,究竟碰着的是水还是旁的,她完全不敢分辨。
阿星便是在此时忽地低低喘了一声。那声音极轻极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带了点压抑,又带着点难耐的颤意。
阿木被他吓了一跳,手下立即顿住,心里咚咚直跳,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然而此刻,却见阿星仰了仰头,下颌绷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喉结上下滑了一滑,那双眼睛半眯着,眼角微微泛红,竟透出几分平日绝看不到的狼狈来。
她不知怎的,竟觉得那声音有些好听,教人没来由地心旌摇曳。
可她到底什么也不懂,手就那么僵t?在那里,只是敷衍笨拙地动着,完全不得章法。
阿星低低笑了一声,手掌又在这时覆了上来,带着她缓缓移动,声音哑了下去:
“姐姐,我教你好不好。”
他的掌心滚烫,贴在阿木的手背上。两人这样亲密无间地挨着,阿木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隔着水波一下下传过来,又热又沉。
阿星喘息的粗气就在她耳边刮着,那些气息又微温潮湿,缠在她的颈窝里,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奇幻起来。光是她们坐着的浴桶都开始旋转起来,随着整个净室也不断地缩小又放大。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不稳,便竭力压抑着,却越是压抑,越是觉得那气息越发细碎。
净室也像是颠倒了过来,门一会儿显得极近,仿佛一伸手便能碰到,一会儿又远得像在另一重天地里。她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阿木小姐,您洗好了吗?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那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阿木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往阿星身上靠了靠,手上动作也兀地而止。她的心怦怦直跳,好像稍一张口便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可阿星像是没听见似的,对她的无动于衷很是不满,手下的动作重了一些,硬是把阿木神游在外的意识拽了回来。
她仰起脸,眸中的惊恐毫不掩饰,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与她这副狼狈模样相比,阿星可谓是气定神闲。
他微微低下头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地道:“怎么,敢做不敢认了?要不要我帮你说。啊,姐姐还没洗完呢,等我帮她擦擦身子再出来。”
这句话无疑刺激到了阿木,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但很快又被阿星低头吮去了。
“害怕了?”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非但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地使起坏来,“那我不出声也行呀,那就让她们自己进来好了。让我想想,她们一定会吓一跳,然后尖叫着喊,少主,您怎么会和阿木小姐坐在一个浴桶里沐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