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领导好。”
“侯队,不是领导,就是普通调查人员。”
李威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如果往红山县赶,到了红山县怕是又要到凌晨左右,“立刻去红山县,找个地方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四通镇的矿场看看,然后你们就全明白了。”
“好,听李书记的。”
“侯平,开车。”
李威坐在车里,眉头紧锁,脑海里不断出现周远说的那些事,周远说昌哥走私特殊土石,涉及国家安全。还说查了很久,派了不少人,始终锁定不了源头。而自己只凭之前办案时掌握的信息,就直接报出源头是红山县四通镇。
这说明什么?说明国安厅的情报网,在某些层面上还不如一个地方政法委书记的信息来得快、来得准?
这是不正常的。
李威坐在副驾驶上,窗外是漆黑的省道,侯平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周远那辆黑色SUV的车灯,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侯平,开慢点。”李威说了一句。
侯平没问为什么,松了松油门,车速降到了六十。
李威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半躺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串起来。
昌哥的犯罪网络被打掉之后,他没有疯狂反扑,而是消失了。
这不是一个亡命徒的正常反应,一个靠暴力起家的男人,被人搞成这样,就算他的杀手在自己的打击下死掉死抓的抓,他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但是他并没有,表彰大会顺利召开,从玉米地战斗结束之后,昌哥就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变得无声无息。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在积蓄力量,等一个更大的反击机会。另一种可能是他不在乎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李威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两盏越来越近的车灯。
走私的土石是战略矿产。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商品,它们的流向是有记录的,开采是有配额的,运输是有监管的。如果这些东西真的从红山县出去了,那就不光是杨广文的问题,不光是昌哥的问题,甚至不光是凌平市的问题。
有人在监管链条上开了口子。这个口子,可能开在县里,可能开在市里,也可能开在省里,甚至继续向上。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三个月前,省里开过一次经济工作会议,会后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主动过来跟他握手,说是某省属企业的负责人,姓什么他现在想不起来了,但那人说了一句话,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李书记,红山那边的矿区,听说你们管得很严啊。好事,好事,资源嘛,就是要管好,不能乱采。”
那个人说话的时候,笑容很自然,语气很随意,但特意提到红山矿区,特意提到“管得严”,这不像是随口一说。
李威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还是没想起那个人具体的名字和职务。但他记住了那张脸,圆脸,戴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推眼镜框。
“侯平,回市里之后,帮我查一个人。”李威说。
“谁?”
“三个月前省里经济工作会,有一个省属企业的负责人主动跟我握过手,圆脸,戴眼镜,个子不高。你查一下省属企业里谁去开了那个会,把名单和照片给我。”
“好。”
侯平没有多问,这是他最让李威放心的地方。不该问的不问,该办的办好。
车子继续在省道上行驶,红山县的界碑从窗外一闪而过。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进了县城。
红山县的夜晚很安静,主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烟雾缭绕,零星坐着几桌客人。
“李书记,住哪儿?”侯平问。
李威想了想。按规矩,他到了红山县,应该通知县委,杨广文肯定会安排食宿。但这次不行,这次来的人和事,都不能让杨广文知道。至少,在弄清楚矿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不能让杨广文知道。
“找一家不起眼的宾馆,不要挂星的,干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