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面损人家亲娘,好在承丰帝这个亲儿子没说什么,檀穗忐忑地听着叔侄俩人叙话,偶尔开口回答承丰帝的问题,期间得出了三条结论:
第一,薛豫和陆太后果然不睦许久,而且不睦得光明正大。
承丰帝夹在中间,真是难啊。
第二,承丰帝是真的敬爱薛豫,少年的眼神骗不了人。
还有一点比较奇怪,也尚且存疑,那就是薛豫好像不大愿意回应承丰帝的敬爱孺慕之情。
回去的路上,檀穗趁机揪住薛豫的袖口,小声说:“你和陛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薛豫正在看书,闻言偏头看过来,“侯府没有教你如何说话?”
又被讽刺了,檀穗却不恼,老实巴交地说:“没有,只有嬷嬷教导我成婚后该如何侍奉‘殿下’。”
薛豫说:“看起来你没有认真学。”
檀穗说:“我学了如何侍奉殿下,却没有学如何侍奉阿兄。”
“你的殿下就是你的阿兄。”薛豫淡声说,“檀穗,别耍滑头。”
这是薛豫头一回直呼檀穗的姓名,檀穗浑身一震,心口竟然奇异地跳了跳。
薛豫没有听到回应,微微侧目,却见檀穗在笑——得意、猖狂,像只偷了鱼干的猫。
“你还愿意承认你是我的阿兄吗!”檀穗激动地问。
竟然落入陷阱,薛豫微微蹙眉,没有搭理。
檀穗斟酌着火候,不敢再挑衅,怕薛豫真的恼了,便闭上嘴巴乖觉地坐好,但仍然揪着那截袖摆,嘴脸也高兴不止。
“……”薛豫翻过书页,眼不见为净。
回到王府,等候在廊下的叶自迎上来,询问今日宫中情形如何,有没有受委屈等等。
薛豫冷漠地掠过两人走了。
檀穗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薛豫拒绝太后召他拜见的事情。
叶自领着檀穗往里走,说:“殿下与太后不和,担心您去到那边受委屈。”
“我明白的。”檀穗说,“阿兄今日在陛下面前拉我的手呢!”
“是吗?”叶自微微挑眉,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桩婚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外头和宫里都是流言不断、猜测纷纷啊。”
檀穗颔首,外头那些流言他也听说了不少。
两个男人成婚到底是稀罕事,大家伙又都不愿意相信摄政王会娶一个刚回京的侯府庶子,因此总喜欢往朝堂纷争、利益谋算上面揣测,编织各种阴谋论。
当然也有相信真善美的,觉得摄政王就是对檀四公子一见钟情、非君不娶了。或是猜测其实两人是在外生情、山盟海誓了,但碍于身份悬殊不好婚娶,因此摄政王便与绥远侯府达成了一笔合作,让自己的心上人变成了侯府的四公子。
“陛下久居宫闱,却也能听到许多风声,难免也会心生疑窦。而殿下在御前和您亲密,便是在表态。”叶自说。
“原来是这样。”檀穗说,“我还以为是阿兄鼓励我,让我别怕呢。”
叶自笑着说:“或许这便是第二层用意。”
说不得还有第三层用意,那就是殿下想拉王妃的手了呢,叶自暗暗想。
檀穗回到承晖殿,洗漱更衣,稍作歇息。
今日入宫之旅虽然有点辛苦,得时刻悬心,但好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而且檀穗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薛豫的确是个狂霸拽的人物,跟着大哥有肉吃,他在京城可是有大靠山了。
虽然靠山不怎么搭理他。
是夜,檀穗带着一身熟悉的兰花香草气味从浴园出来,回到寝殿一瞧,薛豫仍然不在。
金和正跪坐在长几前点香,檀穗凑过去问:“阿兄呢?”
“在净思斋。”金和传话,“殿下让王妃早些歇息。”
净思斋就是承晖殿的书房,檀穗说:“你去叫阿兄回来。”
金和垂头,显然不肯配合,“王妃恕罪。”
檀穗暗暗冷笑,突然叹了口气,深沉地说:“新婚两日,阿兄都睡在书房,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先不说对我是何等残忍冷酷绝情——我的心还能撑,但传出去别人要怎么议论我嘲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