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底下一块硬的,硌人。我知道那是什么。我往边上挪了挪,边上那块也是硬的。
“沈律师。”
他站在副驾门口。座位在我妈腰那么高,门底下一根踏板。他没让她踩踏板,两只手往她腰上一卡,一使劲,把她整个人举起来了。
“哎——”
我妈一只手抓住他肩膀,人悬在半空,那条真丝长裙往下一坠,左边的开衩“刷”地裂到了大腿根,一整条白腿从里头滑出来,白得晃眼,大腿内侧的肉在太阳底下颤了颤。
他把她往座位上一放,手没马上拿开,在她腰上多卡了一秒。
开衩没合上。她也没去拽。
出了机场是一条新修的路,又宽又平。
路边一条江,宽,黄,水急,雅鲁藏布江。
两边的山光秃秃的,土黄的,山尖上挂着几朵白云,云底子是平的,跟拿刀切过一样。
他挂挡。
长挡杆在两个座中间,一挡,二挡,三挡,他的指关节每过去一回,就从我妈膝盖上擦过去一回。
开衩还敞着,那截膝盖光着,白的,圆的,挡杆过来,擦一下,过去,再擦一下。
我妈的膝盖就搁在那儿。
没挪。
夏棠也看见了。她坐在我妈座位正后头,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却没在那截膝盖上。她盯着我妈的左耳朵。
左耳朵上那颗珍珠。小的,白的,圆的,底下一根细金针。
七月十七号,她在他办公室的沙发缝里抠出过一颗一模一样的。那天我妈左边的耳洞是空的。
她盯了一路。
“你说小孩会高反。”他说。
我妈把眼睛从窗外收回来:“他高反了?”
“你问他。”
我妈侧过半个身子来看我。
“……新都桥那晚,”我说,“有点。”
“吸氧没有?”
“吸了。”
“自己吸的?”
“……柯阿姨给吸的。”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转回去了,看窗外那条江。
夏棠在我旁边,低头抠指甲,抠着抠着,冒出来一句:
“我妈给谁都吸。”
他笑出了声,笑得挡都挂空了一下,柴油机在底下“轰”地吼了一嗓子。
我妈没笑。
过了一会儿,她说:“江屿,清单第六条。”
我背:“到拉萨头两天,不洗澡,不喝酒,不剧烈运动。”
“这条写给谁的?”他问。
“写给他的。”我妈说。
“哦,”他说,“写给他的。”
他又挂了一回挡。指关节从那截白膝盖上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