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天,我在县城最好的那家酒店,订了楼上最大的一个包间。
我叫陈志远,老家是县里陈家湾的。
在市里做医疗器械,做的是骨科这一块,钢板、骨钉、人工关节这些耗材,再代理几样设备,卖给医院。
公司不算大,可在我们这个县里,提起陈家湾出来的陈志远,没几个人不知道。
每年中秋、过年,家里这顿饭都是我做东。陈家的亲戚,我老婆娘家的人,凑一大桌,喝一顿。
一年到头,我最舒坦的就是这顿饭。
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桌的人。
我爸我妈坐在上首,身上穿的是我给买的新衣裳。
我妈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是去年过年我老婆亲手给她戴上的。
她逢人就把手腕伸出来,让人家看。
挨着我爸坐的,是我堂哥陈志强。
他比我大几岁,在县城开了个修车铺,一年到头两只手都是黑的,指甲缝里的机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今天他特意换了件新夹克,头发抹了油,往后梳得锃亮,红光满面的,嗓门比谁都大。
堂哥边上坐着他儿子陈磊。
陈磊是今天这顿饭的主角。
这孩子刚大学毕业,今年考上了市卫健委的公务员,下个月就去市里报到。
我们陈家湾往上数三代,就没出过一个吃公家饭的。
他个子高,块头也大,跟他爸一样黑。
脸上的学生气还没褪干净,下巴上冒着几根软软的胡茬子。
身上衬衫一看就是新买的,领子没翻好,一边翻在外面,一边窝在里面。
他就那么坐着,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像在等着面试。
“小磊,”我冲他抬了抬下巴,说道,“领子。”
陈磊“啊”了一声,伸手去摸领子,摸了半天,还是没摸对地方。
堂哥在旁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冲我笑道:“你看看,你看看,考上公务员了,还是这个熊样。”
满桌人都笑了。
就在这时候,包间的门推开了。
我老婆苏晴走了进来。
她今天下午叫了辆车,回乡下去接她妈和她妹妹,所以比我们晚到了一会儿。
她一进门,包间里就安静了一下。
我们陈家的亲戚,每回见她,都是这个样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薄薄软软的,贴着身子。
开衫里头是一条黑色的长裙,长到小腿肚子。
开衫的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胸口那一块被两团肉撑得鼓鼓的,羊绒的纹路被撑开,绷成了一道一道的弧线,腰那儿却一下子收了进去,底下的黑裙子贴着屁股往下走,屁股又圆又翘,裙子在那儿兜出一个满满的弧,再顺着两条长腿垂下去。
裙摆底下,露出一截小腿。
她穿的是一双肉色的丝袜,薄薄的贴在小腿上。
她的腿长,小腿又直又紧,从膝盖底下一路收到脚腕,收得细细的。
往前走一步,小腿肚子就绷一下,丝袜在灯底下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