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脑子里一下浮上来很多画面。
这个世上,安安真正交心的人不多,妞子姐算一个。
是她和叶良彦出租屋的邻居。
那时妞子姐刚和酗酒打人的前夫离婚,一个人咬着牙拉扯四岁的女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起初她看自己和叶良彦两个半大孩子独居,以为两个小孩不学好。后来知道他们是孤儿,眼神都软了,蒸了馒头会多带几个,熬了汤也会送来一碗。
那次安安放学被一个混混带着三四个人,堵在昏暗的楼道里,非让她做他女朋友。
妞子姐家的大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她一手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像护崽的母狮般怒吼:“小瘪崽子活腻歪了?!想干啥?!来!冲老娘来!不是混社会吗?我看看你们有多大尿性!”
凶狠的气势瞬间吓退了那群欺软怕硬的怂包。
进屋后,才发现妞子姐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再细看,她怕菜刀脱手,用透明胶带把刀柄死死缠在了自己手上……
三年的邻居时光,她忙不过来时,就把小丫头往安安怀里一塞:“帮姐看会儿!”也不管安安乐不乐意。
后来才知道,妞子姐是正经的传媒大学毕业,为爱远嫁他乡,赌上一切输得彻底。
奇妙的缘分吧,她们很投缘。
妞子姐对媒体有很高的敏锐度,她开始尝试做自媒体,拍带娃日常,最初的创意和拍摄建议,还是和安安这个半瓶水研究出来的。
后来,妞子姐视频号有了起色。
她搬家那天,小货车启动前,她从车窗里扔出一个旧塑料饭盒:“拿着!”
回家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万块钱……
……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涌出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机场广播混着人声。
她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去:“妞子姐!你不是在深山录节目吗?出山啦?”
语气里的亲昵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了,连她自己都没留意。
“哈哈,对啊!上个星期刚结束,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寻思怎么回事儿呢。”妞子姐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里拔出来,带着风尘仆仆的爽利,“那个视频是你不?”
安安叹了口气,在沙发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腿蜷起来:“可不是嘛。这几天好多人问,微信总响,我听着都要应激了,直接给消息静音了。参加个朋友婚礼,谁知道怎么就火了。”
妞子姐大概刚走进贵宾区,背景音安静了一些,能听见她拉着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我瞧着账号像是团队营销的,这个势头很火。对方联系你没?”
安安心里一暖,把今天和苏静谈的经过简单说了。
妞子姐沉默了。
安安以为电话断了,‘喂’了一声,对面才开口:“决定了?现在这个数据不是一般的好。你不搞这个不懂,这是可遇不可求的运气,安安,你要考虑清楚。”
苏静说那些话的时候安安没什么感觉,可妞子姐这么一说,她脑袋里忽然空白了一瞬。
茫然地偏过头,对上叶良彦看来的视线。
安安按下免提键。
“我不想直播。”她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现在没什么心气儿搞那些,我挺没上进心的,就想简简单单地生活。直播是个风口,风口收入多,事儿也多,我不想那么多事儿。”
“不不不……”妞子姐急忙打断她,“安安,这跟有没有上进心没关系!姐是怕你被骗了。你那个朋友说得挺对的,这东西再好,你不喜欢就是不好。姐可不是要劝你啊!”
安安笑了,嘴角弯起:“嗯,我知道。”
“你还是那个地址不?我给你寄了我自己采的菌子,当地老乡检查过的,百分百能吃。跟我们平时买的真不是一个味儿,鲜得人迷糊,咋做都好吃。收到打开放冰箱,三天内吃完啊。三分钟熟了就能吃,没熟透也没毒的,就是不好吃。”
两人又聊了几句,从妞子姐家孩子,聊到叶良彦,乱七八糟的话题说不完。
直到广播催登机了,妞子姐才匆匆说:“安安,我觉得你变了,不那么急躁了,整个人都平和柔软了……”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