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被远处的旧楼彻底吞没,天边那点微弱的橘色渐渐泛起深蓝。
纪安刚刚结束便利店的兼职,深秋的风一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根本挡不住凉意。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在医院,父亲又只是个工人。他为了减轻负担,上大学以后他就开始勤工俭学。即使这样他父母感情很好,他虽然不聪明但胜在上进,父母也从未因他成绩逼迫过他。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插着兜走在没什么人的小路上。意外的,前面有几个叼着烟,嘻嘻哈哈打闹的混混。他不想惹事,也不想从他们中间挤过去,下意识想转身换条路走,声音却慢悠悠在身后传来。
“走什么。”说话那人一脸麻子,拉住他单薄的肩膀,强迫他转过来。
“……有什么事情吗。”纪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应该向哪里跑,他明明刻意避开了这群人常在的地方。
“你这是……刚下班?”旁边那人染着一头红发,把嘴里的烟头踩在地上碾了碾,堵住了他前边的去路。
“……嗯,怎么了。”他向左走开两步,躲开肩上的手。
红头发那人伸开手掌勾了勾:“给哥几个拿点买烟钱,嗯?”
“……”他掏了掏兜里皱巴巴,零碎的十五块钱,递到那人手上。工作又不是日结,他还没发工资。
那人一脸嫌弃,但也不耽误把钱揣进兜里,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啧,就这么点啊?”
纪安有些紧张的握了握手里的手机,报警吗?实际上警察并不会管这些小事,并且到达的时间很慢。
“我没钱……”他有些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如果这时候叫人……不,这个点人大概已经走光了,能解决最好,他不希望这群人日后一直堵他,如果追到家里……
后边的麻子脸推搡了他一把,纪安踉跄了几步,三个人,他还是跑掉吧……
“操,你打发叫花子呢?手机拿过来。”麻子脸伸手就往兜里塞,要抢手机。
“哥,你要多少,我回家拿行吗?”纪安把握的滚烫的手机放在身后,退到墙边,手心已经冒出丝丝汗意。手机里是他这几个月的饭钱和零花,他不可能给。当然,他不会真的傻到去家里拿钱,如果对方答应他大概就可以跑掉了。
红毛耻笑一声,一拳重重呼在他胸口,他后背撞在墙上,带出阵阵疼意:“你当老子傻啊?别磨叽,拿过来。”后边靠在墙上的黄毛也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纪安死握着手里的手机,找准时机挣脱开往外跑。又被黄毛一把薅住头发拽回来,红毛一拳拍开他的手,抢过手机。
头皮像被针扎一样,纪安被抓的龇牙,用尽力气一拳打在黄毛脸上又去抢手机。那黄毛暗骂一声一把踹倒他,他捞到手机也同时倒在地上,红毛被他带的踉跄,一脚踹在他小腹。空空的胃里一阵痉挛,纪安疼的缩起来。
“操他妈的,兔崽子还敢打老子。”黄毛一把把他拽起来给了一巴掌,干净的脸上浮现一个通红的巴掌印。红毛也脸色阴沉的一拳呼在他肋骨,旁边的麻子顺势在腰上踹了几脚。
纪安疼的清醒又折磨,肾上腺素飙升,他一口狠狠咬住麻子的腿,嘴里溢出腥臭的鲜血味,麻子疼的跳脚,疯狂踢在他锁骨。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脚狠狠踹向红毛。红毛又是一脚实打实的力道把他踹翻,红毛和黄毛把他按在地上,麻子拿着垃圾桶旁边的易拉罐就砸在他身上,里边褐色的液体甩了他一身,狼狈又肮脏。
“操你妈,疼死老子了。”麻子又一脚踹在他身上。
纪安疼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尝试沟通,开始退而求其次:“哥,我把手机给你们,放我走。”
红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又一脚碾在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碾压感垂手腕传来,纪安撑着想把手抽回来,麻子又一脚踢在他胳膊上,他的手几乎麻木,旁边的黄毛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也嬉笑起来。
“想走啊?想走就把手留下吧。”他们好像感觉没什么不对一样,像是理所当然。
纪安蹬着双腿挣扎:“你们这是犯法。”
“呦,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呐。”黄毛哈哈大笑着,一拳揍在他脸上。带着烟草味道的拳头砸在鼻梁上,他感觉鼻头一热,几乎要流出鲜血。
那人抓起旁边的酒瓶子就要砸他头上,纪安挣扎无果,害怕的闭上眼睛。
想象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啊——!!”
黄毛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小巷的顶棚。
纪安猛地睁开眼。
那个原本要砸在他头上的酒瓶子,被一只惨白、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攥在半空中。男人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黄毛的手腕,而黄毛的手腕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弯折着。
“怎么,在我的地盘上也敢闹事?”一个沙哑,低沉,甚至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纪安仰起头,逆着昏暗的光,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