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紫禁城,忽然就遭了一场大难。
时疫发作,来势汹汹。
头一日还是底下几个粗使的宫人上吐下泻,第二日,那些个在浣衣局、辛者库、御膳房当差的奴才,便一排排地倒了下去。
烧得说胡话的,吐得直不起腰的,满宫都是。
太医们进进出出,药味混着消毒的艾草味儿,把整座皇宫熏得阴森森的。
皇帝急得满嘴燎泡,一天三道折子催问疫情。
皇后坐镇宫中,把各宫的主子都拘着,不许乱走,下令宫人扫洒、熏艾、煮醋,谁家宫苑漏了一处,就治谁的罪。
可这满宫上下,谁也没真把心思,全放在这眼前的时疫上。
时疫要命,那是下人们的命。
主子们关起门来,各打着各的算盘。
而那些个长回了家伙的太监们,反倒比谁都高兴——这满宫的混乱,满宫的人手调来调去,岂不是现成的、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这夜,下钥之后,依旧是那间没人敢进的耳房。
康禄海蹲在条凳上,捂着左眼窝,那处被浣碧一簪子戳出来的疤,还没好全,青紫一片,看着格外狰狞。他“啧”了一声,先开口:
“都看见了吧?皇后娘娘拘着各宫,谁都不许乱走。这宫里,越是乱,越没人顾得上咱们这些个在暗处办事的。”
福顺搓着手,笑得不怀好意:“可不是。前儿个我还愁,安答应那边儿,总得寻个由头才能摸进去。如今倒好,满宫闹时疫,我借着送药、熏艾的名头,大摇大摆进去,谁还敢拦?”
刘保嘿嘿地笑,绿豆眼眯成一条缝:“御膳房这两天,也乱成一锅粥。几个烧火的都躺倒了,就剩我刘保一个撑着。那巧儿,白日里装得要死不活,到了夜里,还不是她求我别走。”
顺子没作声,只低着头,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账本上,一笔一笔地添字。油灯昏黄,照得他那张瘦脸上,两只眼睛,幽幽地亮。
“这账,得记。”顺子慢悠悠道,“时疫是个由头。等这场病过去,这宫里,谁手里沾了多少,谁把哪个主子喂熟了,都得有个数。往后等真要‘经营’起来,这就是现成的花名册。”
几个太监对视一眼,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耗子在墙缝里磨牙,听得人脊梁发凉。
窗外,艾草烧出来的烟,混着夜里的寒气,一缕一缕地飘进来。
这宫里,眼下闹的是时疫,可另一种“病”,早就在这些重生出根来的男人中间,蔓延开去了。
就在时疫闹得人心惶惶的当口,前朝后宫,又出了一桩大事。
沈眉庄“假孕”一案,皇帝心里,到底还是松动了。
他知道,这事查到底,幕后是华妃。
虽没明着翻案,可这几日,皇帝在养心殿里反反复复地掂量,终于下了决心——要夺华妃的协理六宫之权,给她个教训。
圣意未下,先由苏培盛去永寿宫传旨。
这消息,本该密不透风。
可偏偏,从养心殿到永寿宫,要经过延禧宫外头那条夹道。
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走得急匆匆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早被一双眼睛,盯得死死的。
他只觉着,那圣旨卷轴,老往自己小腹那儿顶,顶得他胯下那根鸡巴,半软不硬地,在裤裆里支棱起来,越走,越硌得慌。
他索性把卷轴往下挪了挪,另一只空着的手,隔着袍子,把自己那根翘起来的东西,往腿根上压了压,才接着走。
是安陵容。
这安常在,自打那日在御前唱曲、晋了位分、得了盛宠,心里头,却一日比一日,凉得透底。
她恨。
恨华妃,恨这宫里一干踩高捧低的人。
可近来,她心里头又多了另一股子,更说不清、更钻心的恨——她恨甄嬛。
凭什么?
她甄嬛有温实初死心塌地,有果郡王暗渡陈仓,有皇帝巴巴地送了玉鞋、又做同心结,还有皇后、端妃,一个个地,全护着她。
而她安陵容呢,父亲还在狱中,身子里头,早被福顺那畜生糟蹋得不成样子,明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感恩戴德、与世无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