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吧,在路上遇到的。都是些很相信自己在做好事的人。好人。好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死的那类人。”鲁珀女子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看预言家,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前方的路上。
车灯照亮的路面依然是无尽的沙土和碎石,在两侧黑暗的包围中延伸出去。
预言家没有再回应她这个说法。
他靠在椅背上,面罩下不为人知的表情没有泄露给他身边的这个鲁珀女子任何信息。
在随后的几分钟里,车内恢复了安静。
就在这段时间里,预言家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车外面的路况方向和最初的目的地出现了偏差,他直觉性地感知到车子的行驶方向并不是去铜锤镇最快的路线。
现在他们行驶的方向明显偏离了最短路径,是在兜一个有些不必要的远路。
车窗外,太阳的最后一抹光辉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在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双月。
一轮偏大偏亮,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另一轮稍小一些,颜色偏暖,呈琥珀色。
它们同时升起时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一片奇异的双色光影,冷蓝和暖黄的光在沙土表面交织成一种不太真实的色调。
预言家没有立刻说破。他在等待——等待这个绕路持续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可以排除诸如“为了避开前边某个不好的路况”这种合理的解释。
然后,当车子经过一处他很确定在地图上是铜锤镇正东方向的地貌而车子却朝正北方向继续行驶了十分钟后,他开口了。
“你在故意绕远路。这条路不是去铜锤镇最快的路。”他说完这句话后把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了车门扶手上,这个动作微不足道,但它的含义很明显。
鲁珀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尾巴在座椅缝隙里缓缓摆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方向盘仍然握在她手中,车速也没有任何改变。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这五秒在相对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漫长。
“被发现了呀。”她最终说出的这句话语调很轻巧,没有惊慌也没有歉意,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愉悦。
那语气就像是捉迷藏时被抓到的那个人,即使输了游戏也觉得很有意思。
“没错,我在绕路。”
“为什么?”预言家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平淡,但能感觉到那平淡下面有一层薄薄的警觉。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主动接近一个在荒郊野外独自游荡、穿着奇怪制服、还自称是巴别塔员工的人呢?”鲁珀女子将这个问题像皮球一样踢了回去。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即使看不到,也能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放松的耳朵姿态中读出一种“被发现也无所谓”的态度。
“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你告诉我。”预言家没有接招,而是把问题又推了回去。
“我就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在荒野上开车找乘客,偶然遇上你的罢了。”鲁珀女子的语调变得油滑起来,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无辜,那种无辜过于明显,明显到根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在遍地都是卡特斯的雷姆必拓,一个鲁珀在荒野上开出租车本身就非常奇怪。”预言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平稳中多了一层剖析性的锐利。
他开始把观察到的事实一件一件地抛出来,每一件都像一则对被告不利的证据。
“你不会指望我相信你真的是个出租车司机吧。”
“为什么不会?”鲁珀女子歪了歪头,耳朵也随着倾斜了同样的角度。
“因为这不是一辆正常的出租车。”预言家竖起一根手指,“车牌是叙拉古的车牌。在叙拉古注册的出租车公司不可能把生意做到雷姆必拓来,距离太远了。二,后备箱有备用油箱,正常出租车不会在市区以外跑太远,不需要额外的油箱。三,后座放了两把剑,剑柄的磨损程度表明它们不是装饰品,是经常使用的真家伙。”
他说完这些后,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
鲁珀女子终于笑了一声,那是一声很轻的、从鼻子里挤出来的笑。
“那你既然知道我不是寻常的出租车司机,为什么还要上车?”她反过来问他。
“因为我不在乎。”预言家的回答干脆得几乎莽撞。“我不认为有不怀好意的人能对我的安全造成什么威胁。”
鲁珀女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不再是之前那些压抑克制的小声低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方向盘也因为身体的抖动而跟着轻微地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用手稳住,把车辆的方向纠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