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没事。我去给你调酒了。”老板拍了拍手,仿佛要把关于巴别塔和工友的思绪都拍掉,然后转身去准备饮品。
“啊,酒就算了,还是胡萝卜汁吧。”
“怎么?喝不了?”老板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手里握着从架子上取下来的胡萝卜酒瓶子,瓶口已经倾斜了四十五度。
“荒郊野外的地方喝醉了总归不太好吧。”兜帽人苦笑道。
那个“苦笑”从他的声音里传达得很清晰,尾音微微下沉,中间带了一个呼吸的停顿,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他面罩下那个无奈的微笑。
“行吧。”老板耸了耸肩,把胡萝卜酒放回了架子上。瓶子搁回去时和相邻的瓶罐碰撞出了叮当的响声,像是小小的抗议。
卡特斯老板从柜台下的箩筐里拿出了几根已经清洗干净的萝卜,又在水池里清洗了一遍。
那些萝卜是今天早上刚从后院的菜地里拔出来的,根须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表皮上沾着细小如尘的水珠。
他用一把已经磨得锃亮的小刀利落地削去了萝卜的两端,刀刃划过萝卜皮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随后他将萝卜切成适合放进榨汁机的块状,每一刀都准确地落在同一个厚度上,这是他多年厨艺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
萝卜的横截面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浅橙色,中间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上好石材会有的纹理。
他将切好的萝卜块丢进了榨汁机里,最后一块落下时砸在之前的萝卜块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随着榨汁机启动发出嗡嗡的噪音,刀片高速旋转切割萝卜纤维的声音,那种湿漉漉的、带着轻微震动的粉碎声充满了整个吧台区域。
卡特斯老板按住了榨汁机的盖子,手掌感受着机器运转时传来的持续振动,那股力道透过金属外壳传到他的骨头上,让他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麻。
“说起来还没问过客人从哪里来呢?”他提高声音盖过榨汁机的轰鸣问到,耳朵因为近距离的噪音而微微向后抿着。
“终极大铁屯。”兜帽人也提高了音量,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的语调。
“那还走得真远啊,快跨越整个雷姆必拓了。”老板感叹道,同时按停了榨汁机。
刀片的旋转声逐渐降下来,最后消失在了机器内部的某个安静角落。
“是么?说实话我对现在在哪都没有清晰的实感。”兜帽人微微侧头,那个角度像是在看窗外,但面罩下是否有视线在看什么东西就无从得知了。
“唔…大铁屯在雷姆必拓东南处,我们这的自治区在西北,已经靠近叙拉古了。”老板将榨汁机里的汁液倒进了准备好的高脚杯里,胡萝卜汁从机舱里倾泻而出时形成了一条橙色的瀑布,液面在杯中逐渐升高,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薄薄的橙色痕迹。
榨汁机的底部还残留了一些细小的萝卜渣,他用小勺子刮了刮,然后将勺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噢,怪不得还能遇到狼崽子。”兜帽人说这话时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狼崽子”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并不带恶意,反而有一种随意的调侃味道。
“这里的鲁珀大多是移民来的家族成员,客人你没事最好还是别招惹他们。”老板压低了声音,耳朵也向前耷拉了一点,这是一种在说悄悄话时的本能姿态。
他将装着胡萝卜汁的高脚杯推到了吧台上,杯子底部在木头上滑了短短一段距离后停在了兜帽人的手边。
“晚了,我可能已经招惹过了。”兜帽人的回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他的手握住高脚杯的杯身,手套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那只能祝你好运了。”老板摇了摇头,耳朵也跟着晃了晃。
他转身将榨汁机的零件拆下来放进水槽里冲洗,水流冲刷在金属刀片和塑料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其中几滴溅到了他的围裙上,在那里留下了深色的水渍。
“对了,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能修这玩意的?”兜帽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型机械放在了柜台上。
那东西落在木制吧台上的声音比它看起来的重量要沉一些,笃的一声像是小小的锤子敲在了木头上。
卡特斯老板暂时停下了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干了手。
他拿起那个机械装置,将其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盒子,外壳由暗色的金属和某种复合材料制成,表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指示灯,按钮之间是一条细细的屏幕面板。
它的做工非常精细,接缝处几乎看不到缝隙,螺丝钉隐藏在暗槽里,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一丝金属的反射。
整个东西的重量分布很均匀,握在手里不会前倾后倒,这种精密程度不是雷姆必拓本地的作坊能制造出来的。
“源石通讯装置啊?外表看上去挺完好的,估计是里面的线路短路了吧。这附近的小矿区都是些糙老爷们肯定不懂这个,这要修起来你得去找个大矿区了,那里肯定会有人懂怎么修这玩意的。”他用指节敲了敲通讯装置的外壳,那里的声音清脆而坚实,没有空洞的回音。
然后他把东西放回了吧台上,推回给兜帽人。
“好,谢谢。”兜帽人将通讯装置重新收回口袋里,动作简洁而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