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日子又像上了发条的旧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这些天,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天晚上那样,两人在沙发上亲密交合的疯狂画面。
在这个属于我们的房子里,在我能够看见的视线范围内,他们两人始终保持着最正常、最清白的师生关系。
妻子永远是那么的端庄得体,带着为人师表的威严与温柔;而江阳也永远是那个礼貌懂事、一口一个“叔叔”叫着的寄宿高中生。
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感到荒谬。
这天早上,当我从有些昏沉的睡眠中醒来、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妻子和江阳已经出门去学校了。
我拧开水龙头,目光扫过盥洗台,视线突然凝滞了。
我发现,在那个白色的陶瓷漱口杯里,在妻子那把粉色的电动牙刷旁边,堂而皇之地多出了一把蓝色的普通牙刷。
两只牙刷就那么亲密地并排立在同一个杯子里,刷毛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那个杯子。
像是在为了向自己确认某种极其可笑的事实似的,我转身走出主卫,去到那个书房旁边,专门划给江阳使用的小卫生间。
推开门,里面干干净净。洗手台上空无一物,那里一只牙刷也没有。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把那把蓝色的牙刷扔进垃圾桶。
我甚至没有再多想什么,只是像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一样,重新走回主卫,拿出自己那把牙刷,挤上牙膏,开始机械地刷牙。
镜子里,我看着盥洗台面——那两只牙刷亲昵地共用着同一个漱口杯,而我的那把牙刷,则孤零零地立在旁边另一个杯子里。泾渭分明。
晚上,我们三人像往常一样围在餐桌前吃饭。
妻子今天下厨,特意做了一条清蒸鲈鱼,还熬了汤。
我主动拿过汤勺,开始给大家盛汤。我给江阳盛了满满一大碗,肉和配菜都堆得冒尖;给妻子盛了一小碗;最后,给自己随便盛了半碗清汤。
我把那只最满的大碗推到江阳面前,看着他年轻的脸,语气温和地说:“江阳,多喝点汤,好好补补。”
江阳双手接过碗,极其自然地道谢:“谢谢叔叔。”
饭吃到一半,我又伸出筷子,主动在鱼身上夹了一块肉。
那是鱼腹处的一块肉,没有刺,是整条鱼身上最嫩最肥美的部分。
我把这块鱼腹放进了江阳的碗里。
江阳抬起头,依然是那副乖巧的模样:“谢谢叔叔。”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妻子突然停下了筷子。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越过餐桌,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没有去看她。
我低下头,安静地扒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又过了几天。这天下午,我依旧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门锁响动,妻子和江阳回来了。
他们刚进门,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阳的脚步有些虚浮,面色发虚,整个人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而妻子跟在他身侧,平时的从容不见了,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和焦虑。
妻子一边帮他脱下外套,一边回头对我说:“江阳发烧了,在学校就有点挺不住,我带他去诊所拿了点药。”
当天夜里,妻子在厨房里忙碌了半天,专门用砂锅熬了一些清淡软糯的肉丝粥给江阳吃。
江阳没什么胃口,勉强吃过半碗之后,便病恹恹地回他的小卧室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