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
某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面试电话。
我久违地走进浴室,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刮干净了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然后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那套很久没穿的正装,换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那家公司不在繁华的CBD,而是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创业园区里。
面试官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两鬓有些斑白。
我们没有聊那些虚头巴脑的宏大愿景,只是踏踏实实地聊了聊具体的业务和项目经验。
整个过程的气氛,比我之前面试过的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好,透着一种久违的人情味和对专业能力的尊重。
走出那家公司的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没有去挤地铁,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我感受着脚踩在路面上的坚实感,感受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直到走得肚子有些饿了,我拐进了一家路边不起眼的苍蝇面馆。
我点了一碗大份的牛肉面,坐在油腻的桌子前,伴随着周围食客嘈杂的交谈声,一口一口将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我才动身回家。
推开家门,屋子里很安静。
妻子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我一边换鞋,一边语气平稳地对她说:“今天面试感觉不错。”
妻子合上书,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说:“那挺好的。”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自然,没有做作,也没有伪装。
我知道,她的笑容是真的——为了这个家终于不用再靠她一个人的工资苦苦支撑而高兴,也为了那个重新找回社会价值的丈夫而高兴。
看着她的笑,接着,我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两人一起吃了一顿久违的、轻松的晚饭。
饭后,妻子主动收拾碗筷去了厨房,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
我则像往常一样,像个普通的下班回家的丈夫那样,半躺在沙发上,按开了电视。
依然是那档吵闹又无聊的综艺节目。
但这一次,我竟然不知不觉地把它看进去了。
看着那些明星在屏幕里为了一个滑稽的游戏拼尽全力地出洋相,我突然觉得某些地方还挺有意思的。
荒诞也是一种生活,只要你不再去深究背后的逻辑,它就能让你笑出声来。
夜深了。我们两人在主卧躺下,“啪”的一声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长久的沉默。
我们平躺在各自的半边床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妻子翻了个身。她的手无意中伸了过来,手背轻轻地碰到了我的手。
在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我们两人的手都僵硬地停住了。
大概只停顿了两秒钟。
然后,妻子把手移开了。
她翻转过身子,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安静的后背,睡了。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虚无的天花板。很久很久,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