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送走人回到房间,何初已经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睡着了。
妹妹最近好像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每天睡觉的时间要比清醒时长得多。
何序沉默地坐在床边看了很久,蜷缩起手指掩住下唇,欲言又止地垂下眼。
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再没有一点小时候遇事崩溃的痕迹,但内心深处的内疚依旧如滔天海浪般淹没了自己。
之前的家庭医生不是没有说过妹妹可以适当运动,吃食上偶尔放纵也问题不大,但她总会想“万一呢”,坚持着宁可错杀也不冒一点风险的保守派,甚至夸张到连在家里多走点路都舍不得。
过度保护的代价,让此刻的她苦涩得几乎刻骨铭心。
“哎,养好一个小孩实在是太难了。”何序怕吵醒妹妹,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突然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热乎乎地抓住了何序的手。
她停下思绪抬头,何初大概是早醒了在装睡,正淘气地眨着一只眼睛,嘴角噙着笑意。
“醒了?”何序脱掉外衣外裤,躺进妹妹主动掀开的被子角,失笑地掐了掐脸颊肉。
何初顺势钻到她怀里,玩着对方校服领口的纽扣抬头问:“姐姐,我就是个小麻烦吧?”
语气却理直气壮地像是在说“就算我是你也要受着”。
原本情绪低落的何序嘴角瞬间弯起:“嗯,麻烦精。”
“那就只有姐姐受得了我啦。”何初对着她拱了拱脑袋:“我爱你的呢……姐姐。”
“嗯。”何序揪住胸前的小泥鳅,举起妹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快点好起来吧,宝宝。”
身体里的苦涩全然散去,几近干涸的心脏再次恢复生机,她竟感受到了幸福。
这一次,何序不再需要一个人躲起来自责了。
晚上,江春花正在厨房给两个小孩做果切,何序在边上给妹妹煮蛋羹。
“医生说没大事就是最好的,你也别太辛苦晓得伐,怎么光长个子一点也没胖呢啊。”江春花关心起身边已经长得比自己高的小孩。
“我有数的,江姨。”何序摇了摇头笑着安慰道。
“诶我想起来,我们老家那儿有个盲人老太,以前村子里小孩有体弱的都会请她去桥边做个仪式,叫什么来着?”
何序顺着话音抬起头。
“哦,‘过关’,就是在桥上铺点什么东西,踏过去就能把病气留在那里……哎呀我就随口一说的,你们年轻人估计都不信这些神的佛的。”
江春花注意到对方的动作,赶紧收住话。
没想到何序却脱下隔热手套,认真地问:“这个老太太还在世吗?”
“现在我倒是不知道,老家的地都卖了也很久没去过了……”江春花寻思。
“可以麻烦江姨帮我约约看吗,钱不是问题,最好是能把人请过来。”何序的眼睛微微亮起。
她不是迷信这些,也不是病急乱投医,只是如果真的对妹妹有帮助,她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希望,自己什么都愿意做的。
“你跟我说什么麻烦的啦,但过关一般都是小孩的父母背着过的……”江春花带着点迟疑。
“我来。”何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