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了。校园里的樱花开了又落,铺了一地的粉白。
念初和顾言舟的见面已经成了日常——有时候在图书馆,他改辩稿她画图,隔着长桌各自忙各自的。
有一次她画到一半卡住了,盯着屏幕看了十几分钟没动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她低头看,上面写着:“先画你确定的部分,不确定的留着,画到那里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她看了那行字,把便签贴在电脑旁边,然后继续画。
后来那张便签一直没撕,贴了整整一周。
有时候在食堂,四个人挤一张桌子。
方晓晓和她男朋友坐一边,叽叽喳喳地互相夹菜、抢对方碗里的肉、偶尔拌两句嘴。
念初和顾言舟坐对面,安静很多。
他吃得不快不慢,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念初的碗,如果看到她碗边堆着挑出来的配菜——青椒、胡萝卜、
香菜——他会伸过筷子把它们夹走,不问她为什么不吃了,也不说“你不吃这个啊”,就是夹走,放自己碗里,然后继续吃。
方晓晓有一次看到了,用筷子指着他说:“你这也太自然了吧。”顾言舟头也没抬:“不能浪费食物。”
有时候傍晚他们在操场边上走两圈。
多数时候不是特意约的,是碰巧——她在图书馆收了东西出来,他也刚收完,两个人并肩走一段,他送她到公寓楼下。
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有一次走到楼下的时候,念初看到花坛边上冒出一小片紫色野花,蹲下来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顾言舟也没有催她。
他就站在旁边等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操场上跑圈的人。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很轻。
她站起来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路让开,然后继续走。
念初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见面了。
不是心跳加速的期待,更轻一些——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知道接下来会有好事发生,步子自然就快了几步。
但那个念头也在生长,像一根藤蔓,绕过她心里最不想被碰到的角落,一点点往上爬。
那个念头是:你对得起江屿吗?
你一边说着要往前走了,一边又舍不得丢掉旧的东西,你和当初那个在影子里找安慰的人,有什么区别?她还没有答案。
那天傍晚,她又和顾言舟走了很长一段路。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说下周校际赛有个模拟训练,问她要是有空的话过来看看。
“也不一定要来,就是……你在的话,我压力小一点。”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在看路灯上停着的一只飞蛾。
念初说:“好。”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也没有。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说:“到了。”
她停下来,他转身往回走。她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灯下变短。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好”字。
她说得很轻松,没有任何犹豫。
放下手机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手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她没有松手。
她发现自己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没有紧张也没有愧疚——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答应了。
然后愧疚来了,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不烫,也不疼,但整个人湿透了。
她想:我刚才说“好”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江屿。
晚晴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念初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没翻,目光落在窗外的路灯上。
“怎么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