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一周末尾,顾言舟在宿舍里改一份辩论社的纳新策划。
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停在一个句号后面,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有一阵了,但脑子里转的不是策划案的事。
室友徐鸣从外面回来,书包往桌上一扔,一边拧开水杯一边随口说了一句:“你最近老是往外跑,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语气里没有八卦的好奇,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观察了很久的事。
顾言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还在接触。”
徐鸣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还在接触?你这‘接触’都接触好几周了吧。上周末骑车出去,前两天下雨又跑出去,你以前周末不是窝在宿舍改稿就是去图书馆,现在天天往外跑,跟我说还在接触?”
顾言舟没有接话。
他继续看屏幕上的策划案,但光标还是停在那个句号后面,没有动。
徐鸣也没再追问,收拾了一下东西,拿了本书出门了,关门的时候随口丢了一句:
“你也别太磨叽了。合适的等太久也会凉的。”
门合上了,宿舍安静下来。
顾言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很轻的嗡鸣声。
他在想徐鸣说的那句“还在接触”——他自己知道这个词有多轻。
他带她去河堤,去芦苇河边,去旧书店和老街——她每一次都来了,每一次都说“好”。
她站在河边对他说“他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走”,那个“他”她知道指的是谁。
她叫他“言舟”的时候,语气越来越自然,好像那两个字本就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但他还没有告诉她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他不是不想说,是想等她走到他面前再说——他不想让她觉得她在被追赶。
但徐鸣说得没错——合适的等太久也会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等和“不作为”是两回事。
他可以等待,也可以同时让她知道他在等。
表白不是“要求她回应”,是“告诉她,他在这里”。
他把策划案保存好,合上电脑,拿起手机。
他打开和念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几天的天气闲聊,他没头没尾地打了一行字,停了一下,然后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明天有空吗?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他按了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在黑暗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忽然觉得这个周五晚上比平时短了一些,像是明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第二天上午,念初在楼下看到顾言舟的时候,他正靠在一辆黑色的山地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
他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弯了一下嘴角,念初发现他今天多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的,像装了什么东西,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在心里想,今天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但她感觉到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比过去任何一个早晨都站得更稳,像是一个人终于决定好要做什么了。
“走吧。”他说。
她没有问去哪,侧身坐上了后座。
车沿着街道骑了大约半个小时,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路两侧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交迭成一条长长的绿色隧道,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上印出斑驳的光点。
风穿过树冠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晃着一把碎纸片。
顾言舟在路尽头停下来,单脚撑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