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舟安静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眼睛弯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他不会主动问的话。
他没有说“那我应该做什么”,也没有问她“你希望我做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被风吹散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碰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她感觉到那一点触感从耳尖一直蔓延到后颈。
“这样?”他问。
“……嗯。”念初说,“差不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来:“那你以后不用问‘那明天还能见面吗’了。你直接说‘明天几点’就行。”
“那明天几点?”
“下午。你定。”
他点了点头。
“好。”
风又吹过来,把芦苇穗子压弯了一片。
念初站在他面前,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宁——原来走到一个人面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不会受伤。
以前和江屿在一起的时候,是他在主动,她只是接住。
现在她在学着走向一个人,而那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也没有急着迎上来,只是站着,让她自己走过来。
她发现她喜欢这种感觉。
念初垂眼看到他脚边的帆布包——那个她来时注意到的东西。她指了指:“那里装着什么?”
顾言舟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带了什么。
他弯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瓶,还有两个迭好的纸杯,旁边放着一小袋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系着一根细麻绳。
“路上买了桂花糕,还是热着的。”
念初看着他蹲在草地上把纸杯摆好、拧开保温瓶的盖子、茶水冒出一缕白色的热气——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告白的方式。
不是用花,不是用誓言,是用一个保温瓶、两个纸杯、一包还热着的桂花糕,告诉她“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慢慢来”。
他们在河边坐了一整个下午。
念初坐在草地上,顾言舟在她旁边。
两个人各捧着一杯茶,各自咬了半块桂花糕,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糯米和桂花的甜味在午后的风里慢慢散开。
念初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像是试水温,先碰一下,确认不冷,再慢慢把重量放上去。
顾言舟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以前和别人也这样坐过吗?”念初问。
“没有。”他说,“以前没人靠过我。”
“那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比想象中好。”
念初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呼吸时肩膀微微起伏的节奏,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韵律。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靠上去——但她确实想靠。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想靠的,也许是在他说“那就好”的时候,也许是他把芦苇拨开让她看得更远的时候,也许更早,在他带坐垫、查资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