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湾十七楼的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每隔三米有一盏嵌入天花板的筒灯,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地毯上像一个个规则的光斑。
走廊里很安静,工作日的下午两点,这栋楼里大部分住户都不在家。
沈若兰从电梯出来,站在十七楼的走廊口,没有马上往前走。
她的工具箱提在右手里,那个用了两个月的蓝色塑料工具箱,角上磕掉了一块漆。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最旧的浅蓝色工作服。领口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了,左胸口的”馨然家政”四个字的刺绣线头有一根翘了起来。她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不落地扣到了最顶上那颗,领口勒在喉结下方一厘米的位置,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觉到布料和皮肤之间的摩擦。
她没有化妆。
没有涂粉底,没有刷睫毛膏,没有抹口红。
脸上唯一的颜色是眼睛下面那两片青黑,像两块没洗干净的淤泥印在白瓷一样的皮肤上。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她在这七十二个小时里真正睡着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六个小时。
剩下的六十六个小时里她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盯着天花板,盯着墙壁,盯着黑暗中什么也没有的空气。
她往前走了。
走廊不长。
从电梯口到1703室的门,二十三步。
她数过。
以前每一次来她都会在这二十三步的距离里调整呼吸、理一理头发、检查一下工作服的领口有没有歪。
今天她什么都没有调整。
二十三步走完,她站在了那扇浅棕色的防盗门前面。
门上的铜质门牌号”1703”反射着走廊筒灯的光。
她看着这四个数字。
上一次站在这扇门前是九月四号,六天前。
那一天她按下门铃的手指停顿了五秒钟,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然后被她自己掐灭了。
那个念头现在已经不是念头了。
那个念头变成了事实。
变成了拼图。
变成了万达广场休息椅上止不住颤抖的嘴唇。
她按下了门铃。
三秒钟后门开了。
沈强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和一条黑色的家居裤,脚上是一双灰色的棉拖鞋。
头发像往常一样整齐,下巴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他的身上有那种气味。
木质调,柑橘,胡椒,皮革。
那种让她在万达广场的自动扶梯上差点瘫软的气味。
气味从门缝涌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膝盖条件反射地软了一下。
只软了一下。然后她把两条腿绷直了。用力到小腿肌肉发硬。
“沈姐来了,快请进。”沈强侧身让路,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了五分钟。”
沈若兰没有回应这句话。她低头换了鞋,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