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太阳已经老高了。
那些族人,又在忙。
新的帐篷,已经搭起来好几顶,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女人们在帐篷前煮茶,男人们在远处放牧,孩子们跑来跑去,笑着,闹着。
母亲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
阿翠又跑过来,端着酥油茶。
“神女,您醒了?喝点茶吧。”母亲接过碗,喝了一口。
“今天有什么事儿吗?”阿翠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儿。仓央嘉措大人带人去那边山上打猎了,齿尊丹巴大人在安排过冬的东西。头人们都等着您去议事呢。”母亲点点头。
她端着碗,慢慢地喝着,眼睛往远处看。
那些年轻人,还是在干活。扛木头的,搭帐篷的,赶羊群的。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找那个瘦瘦的、黑黑的、眼睛亮亮的人。
找到了。
他在远处,跟几个人一起,正在搭一顶新帐篷。
光着膀子,晒得黑黑的,那瘦瘦的背上,全是汗。
他扛着一根木头,跟另一个人一起,把它架到顶上。
母亲望着他,望着他那认真的模样。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往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隔得老远,碰在一起。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可那眼睛,亮亮的,像两盏小灯,望着她,带着笑。
母亲也笑了。
那笑,从嘴角扯出来,从眼睛里溢出来,在这阳光里,暖暖的。
她没多看,转身进了屋。
一天的议事,又是那些事。税收,贸易,过冬的储备,明年开春的打算。头人们一个一个地说,母亲听着,点头,摇头,做决定。
可她的脑子里,总有一双亮亮的眼睛,总有一个瘦瘦的、黑黑的身影。
晚上,她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在床边。
手里,又拿着那件破皮袍。那是扎西的,那天落在地上的,她没还给他,不知怎么的,就留下了。
她拿着它,闻着上面那味道。
那味道,淡了。不像那天那么浓了。可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
她望着窗户。
今晚,他还会来吗?
她不知道。
也许不会。也许昨天那一晚,已经够了。也许他只是一时新鲜,两天就够了。
她把那皮袍放下,吹了灯,躺下来。
月光,又从窗户里照进来,白白的,凉凉的。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可就在这时——窗户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
母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动,没出声,就那么躺着,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