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着,没动,可那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我抬起手,搭在他肩膀上。他那肩膀,硬硬的,僵僵的,像一块木头。
我把头凑过去,凑到他耳边。
那嘴,贴着他耳朵,轻轻的,慢慢的,说:
“你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他那身子,又抖了一下。
“韩某,”我说,“必然不会亏待兄弟们。”他听着。
那身子,慢慢不抖了。那肩膀,慢慢软下来。那呼吸,慢慢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望着我。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明白了”的光,也是那种“我跟对人了”的光。
他点点头。
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转过身,又走到母亲面前。
她还跪在地上,跪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她望着我,望着我和张横说话,望着张横跪下又起来,望着这一切。
她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看见了”的光。
我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望着她。
“起来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扶着肚子,慢慢站起来。
那大肚子,圆圆的,鼓鼓的,让她站起来的时候很费劲。
她撑着地,撑着腿,一点一点的,站起来,站在我面前。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光着的上身,那白白的皮肤,那大大的奶子,那圆圆的肚子,都在那阳光下,都在我眼前。
我望着她。
望着这个女人。
这个刚才还为了别的男人,拿刀对着自己肚子的女人。
这个现在跪在我脚边,求我原谅的女人。
我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对着我。
她那脸上,那红红的巴掌印还在,清清楚楚的,像刻上去的。
那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望着我,那眼睛里,全是怕,全是那种“你别再打我了”的怕。
我望着她。
“记住今天。”我说。
她那眼睛,眨了一下。
“记住了,”她说,那声音软软的,弱弱的,“我记住了。”我松开手。
她那下巴,从我手里滑下去。
我转过身,往外走。
走出那门,走进那阳光里。
那阳光,明晃晃的,照在我身上,照得我浑身发热。
那广场上,那些人还在,那些部落的人,那些宪兵,那些跪着的、站着的、缩成一团的人。
他们望着我,望着我从镇守府里走出来,望着我身上那干了的血,望着我脸上那平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