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首台下,没人回答。但每个人都在想。讲完了,她说,有没有问题想问。底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站起来问:“姜教授,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可以还手吗?”
她看着那个女生,看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她说,“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你说的”欺负“,是什么样的欺负?”
女生愣了愣,说:“就是……打我。”
“打你哪里?怎么打?打几下?谁先动的手?有没有人证?有没有监控?”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问得那女生有些懵。但她没有停,接着说:
“法律上,”正当防卫“和”斗殴“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线。这条线怎么划,要看证据,看情节,看很多很多因素。所以我的答案是——能不还手,尽量不还手。跑。报警。找老师。找家长。有太多办法可以用,不一定非要用拳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真的跑不掉,如果对方真的要伤害你,那你就保护自己。怎么保护?尽量不造成重伤。尽量有证人。尽量第一时间报警。”
那女生点了点头,坐下了。
又有人举手。
一个接一个,问了十几分钟。
她一个一个回答,不慌不忙,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
讲到后来,她的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丝巾歪了一点,她也没顾上扶正。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
她看着底下那些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今天就到这里。记住我今天讲的话。不是吓唬你们,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做了,就要负责。”
底下响起掌声。很响。很热烈。拍了好久。
她站在讲台上,等掌声停了,才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右眉微微抬着。嘴角那丝弧度弯着。
“你那个班主任,”她说,“下次别答应这种事。”
我挠挠头说道:“讲得不好吗?”
她没回答。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那条深灰色的套裙照得泛着微微的光。
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臀部饱满的弧度在里面一左一右地起伏。
我站在多媒体教室门口,看着她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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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还有学生在议论——说她讲得好,说她好厉害,说她好漂亮,说她的裙子,她的丝巾,她的高跟鞋,说她板书时的那把细腰。
我听着,没说话。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跟了上去。却见二狗子已经坐上了妈妈的车。
“妈,你们去哪?”
“娘要带我去大学看看呢?”
母亲握着方向盘,并未搭话。
待我快步气喘吁吁地走近,她才开口,依旧是那淡淡的语气:“要去就上车。”
七月中的大学校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梧桐树遮天蔽日的,把整条路都笼在绿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