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休息。
午饭是一碗灰色的营养糊和半块压缩饼干。
营养糊装在金属碗里,稠度介于粥和浆糊之间,颜色灰扑扑的,像是把水泥和面粉搅在一起煮了一下,味道说不上来,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和某种类似豆腥的底味,不难吃,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吃,就是那种能让你活着的味道。
压缩饼干和收容站发的一样硬,但只有半块。
为什么只有半块??林川问旁边的瘦长脸男人。
劳务队的配给标准就是这样。
男人把营养糊刮得干干净净,连碗壁上沾的都用手指抹下来舔了。
军人是一块半加一份肉罐头,卫队是一块加一碗浓汤,劳务队是半块加一碗糊糊,平民自购区的价格你买不起,别想了。
军人的配给比平民好这么多??
废话。男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问了天为什么是蓝的的小孩。军人拿命挡灾兽,你搬砖,你觉得谁该多吃??
……也是。
不是也是,是本来就是。
旁边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一个年纪更大些的女人,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旧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这世道,能打的就是爷,不能打的就是蚂蚁,你我这种编进劳务队的,就是蚂蚁里面最小的那种,被踩死了都没人低头看一眼。
那……有没有办法从劳务队出去??
有啊。
女人啃了一口压缩饼干,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体能考核达标,去参军,或者考进卫队,或者有一技之长被科研院或者民生署征用,再不然……
再不然什么??
死了就出去了。
没有人笑。
林川低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营养糊,胃里半饱不饱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疼,手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左手那个已经破了,渗着透明的液体,碰到什么都火辣辣的。
下午一点半,重新开工。
工头分配了新的区域,林川被安排去清理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底层,把能搬的家具残骸和碎砖往外运。
搬了不到半小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爆炸声,不是雷声,是某种从地面传导上来的、沉闷的、持续的震动,像有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正在撞击城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工头抬起头,看向北边。
又来了。
什么??林川的心跳瞬间加速。
城墙北段。瘦长脸男人放下手里的砖块,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又下雨了。听这动静,应该是Ⅰ级的。
你怎么知道??
Ⅱ级的震感比这强三倍,而且Ⅱ级来的时候会拉全城警报,现在没响,说明军方判断是Ⅰ级。
话音刚落,北边城墙方向传来密集的炮火声。
轰,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像暴风雨中的雷鸣被压缩到了一起。
林川站在半塌的居民楼门口,透过残破的墙壁缺口,能看到北边天际线上升起一团团灰黑色的烟柱,烟柱的底部不时闪过橘红色的火光,那是城墙炮台在齐射。
别看了,干活。工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