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很大。
江晚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念初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声音很吵。
江晚晴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太近。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初,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念初没有回答。
“你瘦了很多,晚上也睡不好,有时候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江晚晴的声音很轻,没有逼问的意思,“我不是要你汇报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还好不好。”
念初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说话。但江晚晴看到她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口气卡在胸口没有出来。
江晚晴没有伸手碰她。她只是坐在旁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你不想说就不说,”她说,“但你要知道,你还有我在你身边,我一直陪着你。”
那晚念初什么都没说。
但她没有走。
她一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呼吸很浅。
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身上明灭。
江晚晴坐在旁边,陪着她,一直到凌晨。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念初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放空。
江晚晴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没有催她喝,只是放着。
然后她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拿起一本杂志翻着。
十几分钟后,念初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很轻:“他拍了我的照片。”
江晚晴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合上杂志,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怕一动就会把那个声音吓回去。
“……照片?”
“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照片给别人看。”念初的声音很干,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我想过跟他分的。他发消息过来,发了三张照片给我看。我就……”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样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常慢了一倍,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单独确认一遍才能放出来。
她没有哭,但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线,随时会断。
江晚晴看着她,看到念初依然攥着衣服,指节依然发白,像是握着一道她解不开的题,握了太久,手都僵了。
一个能拿奖学金的人,在这件事上,用尽了全部力气只做了一件事:忍着。
江晚晴把杂志慢慢合上,放在膝盖上。
她转过头看着念初,念初的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个很小的团。
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微的,像是冷,又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压在那里,终于撑不住了。
江晚晴看了她很久。
她知道念初能解很难的数学题,能在考试考到前几名。
但此刻她身上的状态,像是解题习惯完全消失了。
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像是根本没想处理,只是撑着——用身体和意志撑着,撑到自己不再有精力去抵抗任何事为止。
她可能已经在脑子里的“该怎么办”一栏,填满了念头,但没有一个敢真正落在选项里。
因为那些选项指向一个她不敢面对的结果:她选错了人,信错了人,并且对方知道她的弱点和恐惧。
她一直在念初的沉默里读到这种矛盾。
江晚晴没有立刻追问。
她只是看着念初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