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走得很慢,路过一家水果摊的时候停了一下,买了两斤橘子,说“我妈喜欢吃这个”。
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念初忽然停住了。
巷子不深,里面有一家老面馆,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铁皮边缘卷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店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国庆休息,八号营业”。
念初站在巷口,看着那块招牌,没有说话。
江晚晴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念初停下来的那几秒里,呼吸变轻了。
念初的视线落在那块褪色的招牌上,声音轻轻响起来:“高中的时候,每次来这里吃面。我不吃香菜,他都记得。每次一上桌,他就把我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到自己碗里。”她停了一下,“后来老板不用他说,一看到我们就自动把香菜放他碗里。”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巷口的风吹过来,把褪色的招牌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铁皮碰撞声,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念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说:“那时候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来这里吃面。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江晚晴站在她旁边,没有开口。
她看着念初的侧脸,她安静地看着那块招牌,像是在看一张旧照片。
她不知道念初在想什么,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着。
过了几秒,念初轻轻呼出一口气,侧过头朝她笑了一下。
“走吧,我妈还在家等着。”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手里那袋橘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江晚晴跟在她旁边,走在秋天的阳光里。
走到县城尽头的时候,有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
河不宽,两岸砌着石栏,秋天的水流更慢了,像一面被风吹皱的镜子。
河边的柳树还绿着,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
念初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晚晴,”她说,“我以前和他来过这里。”
江晚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河面。
“嗯。”
“那时候我总觉得,这条河会一直在,县城会一直在,我们也会一直在。”念初低下头,“后来我发现,河还在,县城还在。只是人不在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秋天的凉意。
念初伸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然后说:“但我今天走了一遍,发现这些地方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以为我会很难过,其实没有。我就是……走一走,觉得挺好的。”
她转过头看着江晚晴。
“而且我家还在这儿,我得经常回来看看我妈。”
江晚晴看着她。
“她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吗?”
念初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知道。但我没告诉她。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已经够累了,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她轻轻笑了一下,“不过她会看出来的。我妈那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眼睛比谁都尖。但她不会问。”
江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念初又看了河面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个老小区。
楼房不高,外墙的瓷砖已经褪了色,楼道里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
念初在一楼单元门口停下来,按了门铃,过了几秒,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