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说:“晚晴,我想趁假期回去看看我妈。”
江晚晴侧过头看着她。
“我以前不敢回去,”念初说,“怕我妈看到我的样子会问。也怕走那些路,看到那些地方。”她停了一下,“但今天来了这里之后,我觉得可以了。”她转过头看着江晚晴,“我想回去走走。也想让我妈看看我,知道我现在挺好的。”
江晚晴看着她,说:“好。我陪你去。”
念初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别的。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比刚才多了一点方向感。
等公交的时候,风比刚才大了些。
念初把外套拉链拉上去,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侧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妈要是问你是谁,我就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行。”
“她要是让你留下来吃饭——”
“我就说好。”
念初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车来了,她先上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晚晴跟着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车子启动的时候,念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开始移动的风景,轻声说了一句:“我以前总觉得,要彻底放下了才能回去。但今天发现,不用等彻底放下。带着那些东西走,也行。”
江晚晴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念初垂落的头发,她抬手拢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手是松开的,不再攥着。
出了城区之后,路两旁的建筑变得稀疏起来——矮层的居民楼、路边零星的商铺、行道树的叶子正在变黄,枝丫间偶尔能看到几颗来不及落下的果实。
念初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前每次回家,都走这条路。”
江晚晴坐在她旁边,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我和他走过很多次。”念初的声音很平,“那时候我们还在上高中,周末一起坐车回去。他会让我靠着他睡,说我坐车总晕。其实我不晕,我就是想靠着他。”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很好。”
江晚晴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念初的表情是放松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她只是在描述一件发生过的事。
“你妈妈知道他吗?”江晚晴问。
“没有正式见过家长。”念初说,“但他送我到小区门口好几次。他知道我家在哪栋楼,他知道我家阳台朝哪个方向。”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但我妈有一次在阳台上看到了,问过我——‘那个男生是谁?’我当时说,同学。”她顿了一下,“其实她知道的。她只是没拆穿我。”
她停了几秒,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
“那时候我妈一个人带我,不容易。她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怕我走错路。所以我不想让她担心太多。”
江晚晴没有接话。
她知道念初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是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念初很少主动提这件事,但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流出一些碎片——比如“我妈一个人带我”,比如“她怕我走错路”。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单身母亲小心翼翼护着女儿长大的画面。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县城街道还在后退。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念初说,“我没有机会带他回家了。我妈也没再问过。”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比前面轻了一些。
江晚晴把手伸过去,放在念初的手背上。念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只是让那只手安静地放在那里。
到了县城,念初没有急着回家,说想走一走。
两个人沿着县城的老街慢慢走。
国庆假期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一些,阳光从行道树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格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