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在她怀里咿呀出声,纯净的眼睛倒映着母亲慌乱的脸。
“贝贝在哭,晚点再说。"她发出这条自相矛盾的消息,既像拒绝又像邀请。
玄关镜里,她看见自己正在整理睡裙的领口——这个动作让她猛地僵住,指甲陷入掌心。
门铃响起时,诗宁的脚趾在地毯上蜷缩又舒展。猫眼里,老王的身影被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塑料袋里透出草莓的红晕。
“谁啊?"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送外卖的。"门外的声音带着笑意,"您点的……草莓和椰奶。”
诗宁的指尖在门把手上发颤。
电视柜上的全家福里,周明的笑容凝固在洛杉矶的阳光里。
她突然想起视频通话时,丈夫如何忍着复健的疼痛对她说"别担心"。
“现在……不太方便。"这句话轻得像声叹息。
拨浪鼓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老王蹲下的身影投在门厅地砖上:“给孩子买的,挑了最响的一个。”
诗宁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迟迟没有反锁的门锁,早已替她做出了选择。
当门缝渐渐扩大时,她闻到了老王身上混合着机油和香皂的气味——这味道曾在那两夜里,像烙印般刻进她的皮肤。
老王站在门口,将塑料袋轻轻递过来:“小宁,我就是来送点东西。"指甲缝里还嵌着修门禁时沾的机油,"刚下工,身上都是汗味,就不进去了。”
这般克制的姿态,反倒让诗宁心头一软。
她接过袋子,侧身让出条缝隙:“进来洗洗手吧。"老王在玄关笨拙地脱鞋,换上她递来的拖鞋,像个误入精致展厅的莽汉。
拨浪鼓在贝贝眼前摇晃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贝贝,看大大给你带啥了?"老王用菏泽土话逗弄孩子,粗粝的嗓音软得不成调。
婴儿咧开无牙的嘴,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诗宁倚着厨房门框,望着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蹲在婴儿车前。
他摇鼓的姿势笨拙得可笑,指节突出的手掌小心翼翼地避开孩子娇嫩的脸蛋。
不知怎的,她胸口某处突然塌陷了一角。
“就是来送草莓和椰奶,看看贝贝……"老王的声音闷在胸腔里,"五分钟就走。”
她突然开口:“面……煮多了。"这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怔了怔。
老王背对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转身时却已换上诚恳神色:“那……需要我帮啥忙不?”
“尝尝咸淡吧。"诗宁转身盛了碗面递去。
老王捧着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烫得直哈气也不停筷:“香!比俺娘擀的面还筋道!"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婴儿车里,贝贝咿咿呀呀地蹬着小腿。
厨房飘着面条的香气,混着草莓的甜腻。
诗宁忽然觉得,这个本该独自挨过的夜晚,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老王轻手轻脚地擦着灶台,抹布上的洗洁精泡泡在灯下折射出虹彩。
他将水龙头拧到最小,水流声细若蚊蝇。
碗碟在他手里变得驯服,连筷子都按长短排成了队。
卧室门吱呀轻响,诗宁揉着酸胀的肩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