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石凳,双手交叠在膝上:“圣心书院立于东荒数千年,前身名为问心书院,后续经圣魔一战后承圣人遗脉,得封『圣』字为名,这个分量远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了一眼谢璇玑:“据我所知,若是书院当真有难,东荒洲至少有数个同级别的顶尖宗门会出手相助。”
他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
“比如苍铸宗。”
“比如你们太徽道院。”
李扶摇收回手,看向叶澈:“所以你明白了吗?这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书院和皇室撕破脸,苍铸宗、太徽道院这些宗门都会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届时整个东荒洲的格局都会被彻底搅乱。”
他顿了顿,眼底的冷意更深:“到那时,他只需在暗中推波助澜,等双方拼个两败俱伤,定衡王府便可携大势而起,名正言顺地携天下大势逼女皇让位”
天井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扶摇看了看他们的神色,转过头来:“你们既然已经查清了这件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叶澈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李扶摇笑了笑:“你没必要怀疑我会对你们不理,事到如今,你我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他想借着这盘乱局,去拿那个位置,而我,偏不想让他拿到,就这么简单。”
他收回手,又看了叶澈一眼:“何况你们给我的这个消息,我很满意,作为回报,说不定我还能再帮上些别的忙。”
叶澈转过头,与谢璇玑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短暂的目光交汇中,谢璇玑微微点了点头。
他沉吟了两息,开口道:“宋宝山交代,三天后姜承凛会在落星崖与一个神秘组织的人碰头交接,苏暮雪就在他身边。”
“落星崖?”李扶摇微微挑眉,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
他低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神色凝重了几分:“你们打算在落星崖动手?”
叶澈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过没有,”李扶摇的目光在叶澈和谢璇玑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落星崖距离太清京不过一千里,如果有七境修士在那里动手,余波照样会被太清京的龙脉心网感知到。”
叶澈一怔。
谢璇玑的桃花眸也微微一缩,显然他们先前都忽略了这一点。
龙脉心网覆盖的范围远不止太清京城内,而且那张由龙气与灵脉交织而成的庞大阵网,对高阶修士的灵力波动极其敏感。
七境修士全力出手的动静,即便隔着千里,也足以触动心网。
届时太清京内坐镇的七境高手必然循迹而至,以七境修士的速度,千里之距,不过片刻便可抵达。
若是落星崖上正打得不可开交,太清京的七境却突然杀入局中……洛天心和太徽道院的前辈本就要全力应对定衡王府的两名七境,届时必然分身乏术。
这凭空多出来的变数一旦打破平衡,不仅苏暮雪救不出来,在场所有人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
将两人神色间的变幻尽收眼底,李扶摇靠回石凳,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膝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似乎有意留给他们消化这层利害的时间。
叶澈与谢璇玑默契地未发一言,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他身上。
看着二人的目光,李扶摇笑了笑,缓缓开口:“礼法司那边,我来处理。”
叶澈微微皱眉:“你?礼法司的红袍可不是……”
李扶摇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紧不慢地说:“落星崖那天晚上,太清京内的红袍,一个人都不会离开。”
他没有解释要怎么做到,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是端起石桌上那盏空了许久的茶盏,对着天光随意地转了转,仿佛在欣赏瓷壁上的细碎纹路。
“你们只管做你们的事。”
他将茶盏搁回桌面,站起身拂了拂衣摆,整个人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从容闲适的做派。
“至于其余的事,你们不必操心。”
叶澈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疑虑却越发深重。这份笃定来得太过理所当然,一个宗法院院长的儿子,凭什么能替他们摆平礼法司的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