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有对那个少年深深的心疼,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纠结和挫败。
千圣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空气的涌入而发出轻微的颤动。
她微微偏过头,装作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在视线移开的瞬间,她抬起右手,用食指的指背,以一种隐蔽、不着痕迹的动作,飞快地擦过了眼角那一抹刚要凝结的湿润。
当她重新转过头面对花音时,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拼凑出了那种客套而温柔的轮廓,只是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无法掩饰的沙哑和苦涩。
“啊……是吗……”
千圣轻声回应着,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是在感叹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呢……”
她的视线没有聚焦在花音身上,而是越过花音的肩膀,落在了教室后方的某处虚空中。
“如果有机会的话……”千圣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了那口发苦的唾沫,“我也很想……抱抱他呢……”
说完这句话,千圣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花音一眼,那具娇小的身躯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疲惫和落寞,缓缓地退开了两步。
她转过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安静地坐了下来。
随着千圣的离开,花音座位周围那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高压空气,终于有了流动的迹象。
而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无声拉扯的弦卷心,并没有放过这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在千圣转身退开的那一瞬间,心那双总是盛满没心没肺笑意的金色眼眸里,瞳孔微微聚拢了一下。
那是一种敏锐的、能够看透事物本质的直觉在闪烁。
她没有去思考千圣为什么突然变得落寞,也没有去深究花音为什么满头大汗,但她那“爱”的本能告诉她,这两个女孩对小雪的态度,都透着一股寻常朋友之间绝对不会有的古怪暗流。
不过,那又怎样呢?
对于弦卷心来说,那些纠结的、悲伤的、复杂的情感,全都是需要被驱散的阴霾。
“啊,花音!”
心突然拔高了音量,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撕裂了那种粘稠的压抑感。
她双手猛地拍在花音的课桌上,身体前倾,那张灿烂的笑脸几乎要凑到花音的鼻尖上,完全无视了花音还在发抖的肩膀和额头上的冷汗。
“不说这个啦不说这个啦!”心笑嘻嘻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只是一阵风,“下次去游乐园演出的话,你觉得让小雪怎么出场比较好?”
心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着那些只会出现在动画片里的荒唐企划,眼睛亮得惊人。
“是让他坐在那种会发光的旋转木马上,一边转圈一边弹键盘好呢?还是……”心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双手猛地一拍,“还是让米歇尔抱着他弹比较好?!”
花音还沉浸在那场生死边缘的恐惧余韵中,心脏狂跳不止,四肢发软。
面对心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讲道理的话题跳跃,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复杂的思考,只能顺着心的话,凭借着吐槽的本能,下意识地回应了过去。
“诶……”花音发出了一声虚弱的悲鸣,嘴角抽搐了一下,“被米歇尔抱着……那个玩偶服里的空间……真的够他们两个人挤在一起吗……”
就在心兴奋地拉着花音继续探讨演出项目的时候,不远处的座位上,白鹭千圣正经历着另一场煎熬。
千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耳朵里,清清楚楚地听着心和花音在那边热烈地讨论着小雪在乐队里的演出安排。
那种讨论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毫无顾忌,充满了同龄女孩之间分享趣事的轻松和快乐。
而她呢?
刚才那阵短暂的心疼和愧疚过去之后,一种更加猛烈、更加酸楚的嫉妒,重新翻涌了上来,堵在了她的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是她的男朋友。
那是昨天晚上还在她怀里,用那种软乎乎的声音叫她名字的男孩。
可是现在,她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这里,听着别的女孩肆无忌惮地讨论他、安排他,甚至幻想着让他去被那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的粉色大熊抱在怀里!
她无法插嘴。
她不能站起来走过去,用一种正牌女友的姿态告诉她们“小雪骑旋转木马很危险摔下来怎么办”,更不能大声宣示“除了我,谁也不许抱他”。